激情與身份政治(黃鳳祝)

二○一九年一月,美國政治學家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的新著《身份認同:尊嚴的要求與激情的政治》(Identity: The Demand for Dignity and the Politics of Resentment)在德國翻譯出版。德文版名為《身份認同:尊嚴的失落如何危害我們的民主》(Identität: Wie der Verlust der Würde unsere Demokratie gefährdet),相對於英文版更具問題指向性。一九八九年蘇聯解體之後,福山提出「歷史的終結」,斷言自由民主政治是世界上最為優越的體制。時隔三十年,民粹主義和權威政治的崛起,對這一論斷提出了質疑。「歷史的終結」這一概念源自德國哲學家黑格爾。黑格爾認為,自一七八九年以來,政治的發展從未超越法國大革命的理想,政治的歷史就在尋求自由民主政治時終結。在福山看來,蘇聯解體和東歐劇變促使全球社會向自由民主政治轉化,這些事件再次證明,黑格爾有關歷史終結的理論是正確的。
《歷史的終結與最後之人》(一九九二)一書出版後,遭到許多質疑。有人提出:除非科學終結,否則歷史不會終結。為了捍衛自己的觀點,福山在二○○二年出版《我們的後人類未來:生物技術革命的後果》一書。他認同科技發展對自由民主的傳播具有引導性,但是科技始終是政治的工具;現階段人類關注的重心,應該是如何對科技的使用施加嚴格有效的政治限制,以求保衛自由民主政治的成果。彼時,福山沒有預見到民粹主義和權威政治會在二十一世紀成為挑戰自由民主政治的主要力量。

激情與尊嚴
「激情」(Thymos)是福山政治體系的一個重要概念。在《歷史的終結與最後之人》一書中,福山指出,因為人心懷激情,自由民主政治才得以實現。在《身份認同》一書中,福山試圖用這一概念解釋民粹主義和權威政治的興起。
經濟學家普遍認為,人類的行為是由物質欲望驅動的,這一觀念植根於西方政治思想,構成了當代西方社會科學的基礎。福山指出,這種對人類行為的認識,忽視了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和柏拉圖的發現,即人對尊嚴的渴望是左右人類行為的重要因素。蘇格拉底認為,人類心靈的本質(Psyche, ψυχή)由三部分組成:欲望(Eros, ρως)、理智(Nous, υοũς)和激情(Thymos, θυμός)。欲望是物質需要激發的情欲或意願,理智是邏輯推理和計算能力,激情則是對尊嚴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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