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戰車如何懸崖勒馬?──香港衝突百日的啟示(劉銳紹)

《逃犯條例》引發的衝突,至截稿前仍沒有平息跡象。圈中人一般估計,在「十一」國慶之前,有關方面頂多採用目前的處理方法,不會採取更強硬的措施對付示威者;因為畢竟七十周年國慶是大日子,當局不想出現什麼「國際轟動的事件」,令這個宣傳國威、軍威的大好日子受到干擾。

「十一」前後是關鍵?
不過,這裏還要視乎幾個因素。其一,示威者尤其是「勇武派」是否同樣這樣想?他們很可能逆向思維,就是要在「十一」之前「玩一鋪勁嘅」,屆時就是樹欲靜而風不息了。觀乎近日的「勇武行為」已不斷上升至「氣油彈常規化」的階段,前線警員深感威脅,也向上級提出在生命受到危害時是否可以使用實彈。
這是什麼人也不想看到的情況,但現實卻不是任何一方面可以控制的。有前線警務人員已經提出,為什麼一直未能「止暴制亂」?皆因不能用實彈對付暴徒。這一點從警方的角度是可以理解的,但萬一使用實彈之後會引起什麼刺激作用和後遺症,也是官方需要審慎考慮的。
其二,假如勇武者沒有收手,而警務處長盧偉聰退休在即,他在退休前如何判斷形勢?會否在退休前「有所表現」?也是重要因素。林鄭月娥最近在一個與外商的閉門會議上表示,她手上只有三萬警員,其他什麼都沒有了,所以她必須考慮警方的判斷和取態(見路透社的錄音報道,港府未有否認)。況且,警方已獲授權,並得到中央支持「止暴制亂」,這也會影響港府內部主張緩和形勢的人的聲音。
其三,林鄭月娥的轉向策略已進入操作階段,例如開展對話平台(即使受到局部杯葛也繼續進行),民生工作加快進行(包括考慮動用《收回土地條例》解決土地短缺的問題,在施政報告中強化改善民生的措施,配合內地國有企業加強在港投資等)。不過,這些措施遠水難救近火,反對陣營視之為懷柔手段。更重要的是,有勇武者認為「現在已到關鍵時刻」,大有「堅持到底、就可奪取最後勝利」的意味,因為他們認為美國即將通過《香港人權和民主法》。近期愈趨頻繁的國際遊說,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出現的。
可見,上述因素都不是任何一方單方面可以控制的。所以,圈內又出現一種相對悲觀的情緒,認為「十一」過後,形勢就會急轉直下,意指有關方面可能採取「直截了當的方法結束亂局」。這到底包含什麼具體內容?不得而知。但假如局勢朝這個方向發展,那就更要深思熟慮了。
局中人透露,出現這種思維是有其判斷基礎的。有關方面發現,目前走在第一線的勇武派,來來去去也是二三百人左右(一般市民為表達意見而參與的大規模遊行除外,這些人遊行後都會離開現場)。假如警方在每次驅散行動中都抓走二三十人,那麼這類街頭戰士將會愈來愈少,除非又出現什麼刺激因素。況且,經過三個多月的激烈衝突,市民已感到疲累。所以,在「十一」之後採取犁庭掃穴之法,也許可以一了百了,至少「比較可以止咳」。

在各方之間鑽營的有心人
未來局勢如何判斷?莫衷一是。但無論如何,至今仍有一批有心人不斷努力在中央、港府和抗爭者之間進行力所能及的互動。他們的心態是「努力互動」,而不是指望溝通成功。其中一些有心人是經歷了「雨傘運動」的「過來人」,他們對筆者表示,這次溝通工作比五年前困難得多,原因十分複雜,既因為港府早期判斷錯誤,導致後期難以收拾殘局,也因為外來勢力的影響加大。
他舉一個例子,有關方面透露部分勇武派曾經到韓國光州,了解當年「光州事件」的過程和抗爭方法。假如這個消息是真的話,那麼官方的顧慮就會不斷增加,即使有心人怎樣努力在雙方之間遊說,也會事倍功半。
不過,筆者非常欣賞這些有心人的努力和鍥而不捨的精神。他們在近乎不可能的情況下,不斷用多種方法,包括與在前線保護抗爭者合法權益的社工和法律界人士溝通,希望間接轉達意見(他們不可能跟抗爭者直接對話),能讓形勢降溫。其實,由於當局者迷,這類有心人的處境也是兩面不討好的;他們感到任何一方面臨對手的壓力時,也不會聽中間人的意見。這是所有社會運動中官方和民間都容易墮下的迷網。
上文提及的外來因素,也是一個值得密切注視的關鍵。假如美國真的通過《香港人權和民主法》,比《香港政策法》更有針對性,直接針對榜上有名的不同人物。當然,美國通過法例之後是否執行?或者如何執行?也是未知之數。按目前形勢判斷,美國共和黨和民主黨正在考慮來屆總統選舉的形勢,不排除傾向強硬的招數,但他們同時要考慮中國的反彈,因為北京已考慮運用國有企業的影響,保持香港的經濟穩定。這也是內地經常使用的方法,維持內需和內部經濟運轉。中國畢竟是行政主導的模式,領導層認為這是抗拒外來勢力干預的不二法門。
無論如何,理智、冷靜、溝通,創新思維,都是必須加強的策略。願各方持份者深思。

(作者為香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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