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外交的「利益考量」 (丁 果)

自特朗普上台後,國際社會出現了一個比較詭異的現象。美國作為世界唯一的超級霸權,卻在特朗普的帶領下退出全球化運動,以至於網絡世界出現了「特朗普退群」的特殊用語。但在另一方面,不按牌理出牌的特朗普,以推特治國和貿易「勒索」的另類強權政治的方式,每天都在主導或者影響着國際秩序的變更。今年,要麼世界逐漸適應特朗普的做事章法,在起伏波動、風雲變幻的危機中找到「某種規律」,與所謂「美國優先」的特朗普戰略共生共存;要麼世界與特朗普軟磨硬泡,消耗特朗普的「美國能量」,靜待美國內部的政治變動,尤其是「通俄門調查」和年底的國會中期選舉結果,或者特朗普在政治上跛腳、或者特朗普遭遇彈劾,從而因着美國的變化給世界帶來新的氣象。
特朗普在上台後,其基本政策一直沿着大選承諾的主線,在一個又一個的政策上「兌現競選承諾」,即使這些政策看上去要「撞南牆」,特朗普也不回頭。這種執着,給世界帶來不少的麻煩,卻也為他贏得不少「說到做到」的好評。

執意退出伊朗核協議
退出奧巴馬時代美國主導國際社會六大國(英法德美中俄)與伊朗簽訂的核協議,就是最新的動作。當初大國與伊朗簽署協議,要求德黑蘭當局抑制發展核子武器的計劃,來換取國際社會解除對伊朗的制裁。這樣的「政治交易」,被特朗普斥責為「愚蠢的決議」,因為他認為伊朗只是暫時停止公開的核試驗,並沒有啟動棄核程序,伊朗核危機依然嚴重存在,而伊朗在經濟制裁解除後推動經濟的繁榮,將給伊核發展帶來重大的動力,而伊朗威脅摧毀以色列的恫嚇,也有可能成為現實。因此,特朗普決定放棄奧巴馬時代的「綏靖政策」,退出伊朗協議,重新建築起制裁的高牆,直到伊朗徹底放棄核武。這一動作,引發了國際社會的強烈反彈,也讓中東局面再次陷入動盪之中,而特朗普在同時間推動美國大使館從特拉維夫遷址耶路撒冷,使得中東局面更加危機重重,戰爭陰影籠罩在這個地區。
有輿論認為,特朗普退出伊朗協議的背後,乃是美國石油集團的利益驅使。美國在擴大石油出口之際,期待拉抬久已低迷的國際油價,重新對石油輸出國伊朗推動制裁,引發中東地區動盪,減少中東石油產量,對美國的石油集團利益重大。當然,特朗普的「退群行動」,並沒有得到其他參與國家的響應,而法國正在研討修正版的伊朗核協議,堵上被特朗普稱為「漏洞」的協議條款,把美國再度拉入這個「群」。
不過,特朗普的「退群」措施,還是有兩個「旁敲側擊」的連帶效應。一是堵住伊朗石油輸往中國,讓中國在「中美貿易戰」中更多依賴美國的石油,二是為六月初的特朗普、金正恩會面預設立場,那就是:作為「緩兵之計」的暫停核試驗模式既然在伊朗核協議上行不通,那麼在朝鮮的「核協議」上也行不通,除非美國可以開綠燈。

特金會功虧一簣?
 特朗普並非是魯智深式的「莽漢」,而是一個算計精道的商人。他的硬,體現在「政治籌碼」的累積上,這一點與朝鮮領袖金正恩相當類似,可謂殊途同歸。金正恩不惜以核試與核戰挑戰美國神經,一旦政治籌碼到手,即刻轉換面孔,從政治獨裁者搖身變成和平的締造者。特朗普顯然一樣,把「先發制人」的戰爭警報拉響後,嗅到了平壤轉變策略的味道,於是即刻抓住橄欖枝,派遣候任國務卿飛往平壤,鋪平特金會的通道,最後敲定六月十二號在新加坡舉行特金老少會,要開創美國在東亞的新局面。
特朗普在「硬」的支撐下,收穫「軟」的實效。其一,讓金正恩接受「半島無核化」的談判目標。雖然國際社會普遍懷疑平壤能否做到這一點,但特朗普已經開出條件,那就是只要平壤開啟可以受到國際專業組織檢驗的棄核過程,美國將幫助朝鮮進行經濟發展,享受韓國一樣的經濟繁榮。如果真是這樣,那特朗普真是政治經濟雙豐收,賺了面子再賺裏子。
其二,朝鮮為營造峰會良好氣氛,釋放了三位具有基督教背景的韓裔美國人,讓特朗普「大獲全勝」,也改變了之前平壤釋放瀕死的美國大學生在美國和全球造成的極端負面形象。特朗普為了突出這個「政治成果」,破天荒與副總統彭斯一起前往接機,營造英雄回歸的氣氛,展現了總統人道主義情懷的同時,也向美國保守派選民示好。其三,特朗普在朝鮮問題上的「運籌帷幄」,已經形成了要爭取「諾貝爾和平獎」的輿論態勢。這跟他的前任又形成一個鮮明對比。當年奧巴馬也是剛上台,提出了所謂「全球無核化」的和平理念,諾貝爾和平獎評審委員會為了鼓勵奧巴馬在任內推動和平進程,就把二○○九年的和平獎給了他,引發世界的爭議,認為奧巴馬無功獲獎,缺乏公平性。因此,一旦六月特金峰會稍有成果,半島無核化進程展開,特朗普獲獎應該「大有可能」,喜歡擺功的特朗普也絕對不會放過這個絕佳的機會,從各方面給諾獎委員會施壓。從這個角度看,通過朝鮮核危機的「軟着陸」,特朗普把他特有的「軟實力」發揮到極點,同時也順便把美國最強大的競爭對手─中國在朝鮮半島的影響力大幅度削弱,為中美貿易戰贏得了一張好的籌碼,真可謂一箭三雕。
執筆之日,朝鮮因為美韓聯合軍演而威脅取消特金會,且看特朗普如何拆彈。
(作者為本刊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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