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約特輯:「漫談小說創作」 講座掠影(蘇曼靈 整理)

駱以軍以「從瑣碎的片段產生聯想」為發言重點:我年輕時讀《紅樓夢》,讀到有一個章節,說不出的怪,當時我也不懂怪在哪裏。那一章大概是第三十回,前面是最經典的黛玉葬花,就是寶黛之間發生了很小的誤會。寶黛大吵,襲人又出來了表演耍飆,然後黛玉就把玉摔了……後來被寶玉調戲過的婢女金釧兒跳井自殺。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後,賈寶玉很怪,就像一個AI機器人,又跑到園子裏……在外頭大雨中一直敲門一直敲門,沒有人理他。後來襲人來開了門,寶玉突然踢腳往襲人的肚子踹上去……
那麼一個賈寶玉,任何階級的女孩子在跟他調戲時,他都知道怎麼樣慈悲、溫柔、調弄妳,扶妳一下。他居然在這一章的時刻,前面他才弄得他媽媽的那個婢女跳井自殺,這裏他怎麼會突然為了門沒開而發怒猛踢襲人?年輕時我看到這裏印象很深刻,所以後來我寫《女兒》的小說就是從這裏產生系統的迴路的段落。
小說就是從每一個瑣碎的片段產生聯想來講人情世故。或許這幾天我又會遇到一些新的人物產生下一個寫作的情緒。
潘國靈從四方面來講「小說的消失美學」:
一、傷痛。有些東西不見了,有些東西失去了,會有「傷」和「痛」的感覺。
二、回頭。「傷痛」會令人放不下,就會回頭,去檢視我們的生命出現什麼破損。回頭的過程,就會引起一種衝動,「故事」就隱藏在因回頭而產生的衝動裏。
三、幽靈。消失有很多狀態,往往是不徹底的,有時候它仍在只是你看不到,好像去到另一個世界,變成幻影,好像「幽靈」一般的存在。
四、失城。「消失」的另一向度,是目下所見所經歷的—城市變成「失城」,以至在這二十年間,文學作品構成了一個「失城」系譜學。那消失的狀態有其獨特性,它並非大風暴大逃亡,如龐貝古城突然被風沙封住,而更像是消融、換血、由零件到主件,慢慢被置換的過程。

 

(本文圖片由香港作家聯會提供。整理者為香港撰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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