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輯:余英時先生九秩嵩壽(鄭培凱)

我的老師余英時先生今年九十歲了,受業小子當然要寫篇壽序,以表我師數十年來諄諄教誨之情。余先生對我耳提面命,盡心盡力教導提攜,從來未曾間斷,迄今已有四十二年,算起來已經超過了孔夫子「四十而不惑」的歲數。不禁令我感到十分慚愧,有負師恩,到了七十歲,才逐漸體會學問的門徑,進入摸索「不惑」的門庭。
先生於二○一四年接受第一屆「唐獎漢學獎」,頒獎讚詞引太史公「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表彰先生學術之成就,譽之為當代漢學研究第一人,可謂當之無愧。唐獎在台灣頒發,以中央研究院負責徵集國際漢學界的認識,或許在中國大陸及西方的知名度有限,卻代表學術界評鑑的一致結論。先生在二○○六年獲得克魯格人文獎,是由美國國會圖書館每兩年頒發一次的殊榮,則代表西方知識界對先生在人文學術貢獻的共識,反映了國際人文研究領域對先生學術成就的高度讚譽,也透露出西方人文探索的思考方向,從先生的著作中,逐漸深入認識中國文化傳統為人類文明帶來的思維突破路徑,對世界文化整體走向的困境有所啟發。

問學的體會
《論語.子罕篇》記顏回對老師的敬仰之情:「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夫子循循然善誘人,博我以文,約我以禮。欲罷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爾。雖欲從之,末由也已。」我愧不如顏回,也幸不似顏回,浪跡於學問之道,到了七十之後仍然可以感謝師恩,想來想去,顏回之歎卻湧上心頭。孔安國解釋這段話,說得相當清楚:「言夫子既以文章開博我,又以禮節節約我,使我欲罷而不能,已竭我才矣。其有所立,則又卓然不可及,言己雖蒙夫子之善誘,猶不能及夫子之所立也。」其實,顏回的感歎有四層意義,都讓我想到跟隨余先生問學的體會:第一,老師的學問高深無比,越學越覺得學問之道無窮;第二,老師的學問無所不包,古今中外,上下東西,從漢代交通擴張到明清思想,從方以智到章學誠到陳寅恪,從西方民主自由到《紅樓夢》再到胡適、顧頡剛與錢穆,從古代的士到現代知識人的追求,從帕森斯上溯到韋伯到馬克思,從儒釋道的社會功能到朱熹的歷史世界,從現代中國人的政治困境到上古天人之際的超越困惑,讓人看得眼花繚亂,瞻之在前,忽焉在後;第三,老師強調博文約禮,指導我如何做學問,更教我如何做人,跳出叛逆卻蒙昧的自我意識,發現真實的自我堅持,以學術與文化建設作為終身職志;第四,老師鑽研學術,思考中國文化的當代處境,孜孜不倦,身體力行,讓學生望而興歎,難以企及。

 

(如欲閱讀全文,可到「網上商店」購買下載版,或到各大書報攤購買印刷本。)

文章回應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