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輯:夢魘槍聲的迴響──從「六四.三十」到「反送中」(陳清華)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三時
北京天安門廣場
歷史博物館門外,旁邊那趟大的空地,今夜已變成了救傷站,傷者不斷從四方八面送來,先治理一下再送醫院。在橫七八躺的各種擔架上面,躺着學生、市民、媽媽、小孩,死的死、傷的傷;擔架已不敷應用到一個地步,連廣場帳篷中的生鐵摺床和醫院本身的附床也直接用來搭抬傷員。我走在傷者痛楚中的哀嚎與逝者永遠的沉默之間,在強忍着面對強權冷血打壓的憤怒,在試着專心眼前也許仍能生還的人。
而在這生嚎傷號當中,還重遇那夜在北京師範大學中遇過的高個子同學,只是今夜的他,已默寂的倒在自己的血泊之中。上午三時三十分,從板車上轉來一位還不到十四五歲的小伙子,正淌血、個子不高的他,竟就是剛才已逝的高個子北京學生的弟弟。這時頂着一副黑膠眼鏡的醫護,一手按壓着傷者給子彈撕裂了的大腿側、一手探入了傷口找着找着。接着,他示意一起協助按着傷者大腿的我放手:「傷者已不再動了。」「還不過是個孩子!」醫護吶喊着,厚厚的眼鏡片,映着天安門城樓下、燒焦了的裝甲車所冒出的熊熊火光;遠處,隱約可見一排排藍色的曳光彈,像國慶的呼嘯,劃破夜空……。

二○一九年六月十二日下午四時半
香港太古廣場前
我是在確定警方發射第一顆橡膠子彈之後,才迎着逃離現場的人流相反方向回到金鐘。我要看看現場的朋友和社區的青少年,因為我不覺得有任何人需要面對橡膠子彈。
路上遇到一位和我一樣穿着恤衫西褲、但口罩卻戴反了的朋友,呆呆站在金鐘道的路肩上眺望:「而我都不知道我的學生跑到那裏去了、一個也找不着……」他喃喃自語的說着:「夏愨道那邊清場了嗎?」我答:「清了。」然後便着他一起繞到樂禮街警察防線側後的金鐘花園。那裏也找不到他的學生,卻倒是遇上了另一組正把物資後撤的初中學生。我倆一邊協助,一邊跟學生們談,大意是:「如果你選擇留下,我尊敬你、支持你,如果你想走,我幫你走。」
就在言談之間,警方手擲催淚彈便如散花落在我們所在的花槽旁,接着警察便以警棍敲打盾牌在斥喝聲中推進。「走呀!不要給毒打,不要給他們逮到。」我把兩位未肯退場的學生帶到了天橋上,接着循正義道繞到太古廣場的背後。
到我再回到天橋上時,只剩下一位學生。「他們早有準備吧,但我不會走。」連聲線也仍是童音的他,流露着的卻是無比堅定的眼神。這時他才察覺:「嗯,怎麼你沒戴口罩?」我沒有應答,望着他臉上正一閃藍一閃紅的,映照着橋下延綿不絕正增援的警車燈號,只想到三十年前的那個夜晚……
那夜的機槍與坦克、今天的橡膠子彈與棍棒。原來特區政府已淪落到一如三十年前的中共,為保權力甘用不成正比且無差別的武力對待市民。

一九八九年六月四日凌晨五時
往北京協和醫院的路上
當我和同行的李蘭菊,在現場醫護一句「安全的回香港去,把這一切告訴全世界」的囑託,在救護車閃亮的燈號照亮如戰場般的北京街頭、往協和醫院崇文門分院前進之際,回望暗夜中旗幡圍伴的「民主女神像」,想到了座像落成的那天,在千人同頌宣言中開首的一句:「久違了,民主女神。七十年前,我們的前輩曾高聲呼喚過你的名字……」只是沒人能預見:

 

(如欲閱讀全文,可到「網上商店」購買下載版,或到各大書報攤購買印刷本。)

文章回應

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