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輯:才德兼備的科學家──我所認識的高錕(彥 火)

Observation, Desire, Drive, Persistence, plus a little Reflection lead to Innovation and Success.
具備觀察力、求知欲、推動力、百折不撓的精神,再加上少許反思,足以引領我們踏上創新成功路。
──高錕 

高錕瀟灑的走了。說他瀟灑,是他在無知的狀態下走的,一點也不牽掛,而且也許「在下一次導成肉身時重現」,我們還能相聚。

平常心看待諾貝爾獎
二○○二年一月,我曾為《明報月刊》「世界傑出華人系列」策劃訪問高錕教授。
這次訪問由我與余非女士共同進行,歷時近兩個小時,內容廣泛,從他開創的光纖資訊顧問公司(ITT),談到諾貝爾獎;從他的光纖研究談到他受中西文化的影響;從九歲讀莎士比亞談到科學思維;從西方的科學研究談到大學的教育理念……。
關於高錕與諾貝爾物理學獎,有以下對話─

問:高教授有「光纖之父」之稱,而不少人也為高教授沒有得到諾貝爾獎而叫屈,不知道高教授對此有何看法?
高:諾貝爾獎是以基礎性學科為分類基礎的,應用科學可能較為難歸入該獎。能得諾貝爾獎固然很開心,得不到也不用太失望。事實上,我的科研成果曾得到不少獎項,已感到十分榮幸了。
問:你是否認為諾貝爾獎需要在工程科學方面加一個獎項嗎?
高:諾貝爾獎有它的評審方式,我不大清楚。而我在日本、美國所得的好幾個獎,其中一個由美國工程學會頒發的獎項,有人便說相當於諾貝爾獎的地位,算是其中一種說法吧!對我來說,得獎與否,的確不是最重要的考慮,最重要的還是自己有心去做研究,做自己有興趣而又喜歡的研究。
問:另有一種說法是,諾貝爾獎多頒予學術上有貢獻的人,商業應用的科研成果很難獲獎,是這樣的嗎?
高:也不盡然,將素描原則運用到醫學上的那位研究者也得了諾貝爾獎。因此,不見得凡是實用性的科學成就,便不在諾貝爾獎的評審範圍內。

從以上訪問可以知道,高錕教授對是否獲諾貝爾獎,信心並不大。他自己也認為應用科學較難得諾貝爾物理學獎。對於他自己是否獲獎,他則以平常心對待的。
高錕在此之前已獲得不少殊榮,包括於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日本政府頒給他榮譽很高的「日本國際賞」的大獎,獎金高達五十萬美元。
高錕與香港關係十分密切,香港是他擔任高等教育教授和校長凡十四年的地方,關係邇密,卻沒有給過他任何應有的榮譽。倒是中國科學院紫金山天文台於一九九六年宣布命名一顆新發現的小行星為「高錕星」(國際編號三四六三),以表揚高錕在光纖通訊的傑出貢獻,以及他推動科學發展和學術交流的成就──在此之前,已有不少海內外名人獲得這一榮譽了。
沉默多時的特區政府終於出聲出面了,說醉心光纖研究的高錕,當年在中文大學做校長時,推動本地科學發展不遺餘力,促成科學園成立。特區政府為表揚他的貢獻,將科學園一個金蛋地標,即會議中心和廣場,命名為「高錕會議中心」。
我想起中大前校長金耀基教授就高錕獲諾貝爾獎的酒會上說過的話:「高錕校長光纖的發明是一項大的發明,中國過去有印刷術、火藥、指南針三大發明。高錕的光纖可以說是中國人的第四大發明。」
我想,高錕的巨大科學成就和貢獻,是全體華人的榮光,作為華人社會,我 們─特別是港人,給予「中國人的第四大發明」高錕教授的回饋實在太少了!
一場驚天動地的革命
高錕太太在諾貝爾物理學獎的頒授儀式上有一段話很感人──

六十年代,我們的孩子還很小。高錕常常很晚回家,以致子女經常都要在餐桌前等着吃晚飯。我對他每天晚歸感到很生氣,我依稀記得他是這麼對我說的:「別生氣,我們現在做的是非常振奮人心的事情,有一天它會震驚全世界的。」我略帶諷刺地說:「是嗎?那你會因此而得諾貝爾獎的,是嗎?」他是對的,他的成果給通訊界帶來了一場驚天動地的革命。

高錕埋首光纖的研究始於上世紀六十年代,那時決計沒有想到可以用光纖來通訊。他在接受筆者的訪問時,對他的這一項研究,作了詳細的介紹─

開始時沒有人會想到我們可以用光來通訊,即用光將信息由A點傳到B點。這當中有非常大的困難,因為不是將光由A點傳到B點就可以,關鍵是要找出一種導體,以保持、保證光從A到B時不會受到任何阻礙。第一個大難題是:有沒有足夠透明的東西可以完成這項任務?假如導體不夠透明,經過一兩米後便什麼也看不見了。我的首要任務,便是找出這種傳送光用的導體,至少在經過一兩公里後,仍然能夠看見那道光。

高錕大膽地提出用光纖來傳遞訊息,在半個世紀之前,簡直是匪夷所思。他在中國人的地方,肯定會被指為「發神經病」。因為華人社會,沒有光纖科研的土壤。
高錕於一九六○年首先提出了這個課題時,正在英國國際電訊公司的研究所工作,並得到國際電話公司的支持,高錕遂於一九六三年起開始正式投入光纖研究。
他在訪問時表示,由於大家對光纖研究仍未有信心,他的另一道難題,是如何遊說人家給他經費進行研究。一九六三至一九六六年的三年,主要是國際電話電訊公司支持了他的研究。一九六六年,當他有關光纖的第一篇論文發表在《電子及電機工程學報》時,很少人對此有反應。唯一例外的,是當時英國郵政部的一個總裁,他是論文的評審員之一,他看了之後,對論文內容十分感興趣,認為高錕的研究提出的設想很有可能實現。當時英國郵政部還管所有的電話網絡,那個總裁同時是電話部門轄下研究部門的主管。
高錕的伯樂就是這位英國郵政部的總裁。
在高錕研究光纖通訊時,學術界的信息傳送研究以微波為主,而高錕覺得用微波通訊量會受限制,傳送量有限;如用光纖傳送,則可將傳送量增加一萬倍。高錕的光纖研究,除了上述的導體問題外,還遇上另一個困難──波長問題。雖說原則上光與電波都可以傳送,但必須將光控制在規律化的「單一波長」。這方面的研究,開始時非常困難,因為有規則的光源並不存在。
但是高錕在困難面前並沒有畏縮,而是迎難而上,他對這項研究充滿信心地指出:「光纖通訊的研究開始時的確困難重重,但我認為若成功,研究的回報會相當大,因為它可以開闢一個全新的世界。就像印刷術的發明,令人人都有書可讀。光纖如能研究成功,日後傳送信息的費用會相當低,使整個世界無論什麼信息都可以廉價傳送。」
從光纖的研究到研究成功,走過二十多年漫長的歲月,至於開始被用作商業用途,還是一九八二年的事了。光纖的第一個商業性系統是在英美試用。但那時信息載量相當低,要到一九九二年才有更大規模的生產及應用,那時就是世界性的應用了。世界從此進入了互聯網的新紀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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