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輯:美朝握手了,中國還有什麼用? (馬 玲)

當特朗普和金正恩歷史性握手、會晤並共同簽署協議時,中國雖然不在顯性的世界聚焦現場,然其隱性的某種角色作用卻不可視而不見。
六月十二日在新加坡舉行的「特金會」結束,特朗普和金正恩共同簽署了一份協議,雙方主要承諾了四點:
一、美國和朝鮮將致力於建立全新的朝美關係,以滿足兩國人民對於和平與美好生活的嚮往。
二、美國和朝鮮將共同努力建設一個能令朝鮮半島保持持久穩定與和平的機制。
三、朝方再次確認二○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簽署的《板門店宣言》的內容,將致力於朝鮮半島的全面無核化。
四、美國和朝鮮將致力於尋回戰時俘虜和失蹤人員的遺體,並會立刻將那些已經確認的遺體送回國。
(美朝這份協議恐怕簽得頗不容易,看金正恩這一頭汗!)

協議簽署後的一聲驚雷
據現場採訪記者透露,美朝協議剛簽署完,特金會晤的聖淘沙島上,天空中突然打了一聲驚雷,連老天都為之震撼。正如金正恩對特朗普所言,兩國走到今天實屬不易。「我們克服了關於這次峰會的所有懷疑和猜測」。恐怕誰也沒有想到,特金兩個冤家乍一相會,場面竟然如此浪漫溫馨,又是握手,又是拍臂,又是搭腰,又是挽手,而且還單獨私會(翻譯不算)。
特朗普在正式會晤前就興奮地對金正恩說:「我們將進行一次偉大的討論,峰會將取得成功。」金正恩則有備而言:「雖然到這裏的路不容易,但我們還是排除萬難到這裏來了。」為此,特朗普還給金正恩豎起了個大拇指。
金正恩對特朗普說:「我相信這是和平的良好前奏」、「我認為全世界都在關注這一時刻。世界上許多人都會將這視為幻想中的場景……科幻電影」、「決定將過去拋諸腦後,世界將看到巨大的變化。」會晤後,特朗普稱朝鮮將「非常非常迅速地」無核化,他表示,已與金正恩建立了「特殊關係」,美國與朝鮮的關係也將截然不同。
外電認為,儘管這次峰會取得的突破只是一個外交進程的開始,但它可能像尼克遜一九七二年訪華導致中國發生轉變一樣,給東北亞的安全局勢帶來改變。中國外長王毅回應「特金會」說:「能夠坐在一起平等對話就是在創造新的歷史。」

中國為金正恩提供強大依靠
特朗普與金正恩已經和平會晤了,而且雙方簽署了聲明,中國還有什麼用?這是「特金會」之後社會上的一種看法。
如果沒有金正恩四月到北京、五月到大連與習近平的相見相談,一波三折的六月新加坡「特金會」,兩個火藥桶子一般愛吵愛鬥的人物能否繞過太平洋把手握在一起,確實存在很大的疑問。
朝鮮半島,從一九五○年開始的朝鮮戰爭到今天一老一少兩個「牛人」坐下來對等會晤,中間六十八年的跌宕起伏,讓美國換了一位又一位總統,讓朝鮮金家從祖父幹到了孫子。美朝對壘的這六十八年裏,中國介入得非常深,抗美援朝三年間犧牲了三十六萬六千人(出自一九八八年軍事科學院編著出版的《中國人民志願軍抗美援朝戰史》)。其後幾十年,中國不斷給朝鮮金家王朝提供各種物質資源,具體數目無從知曉。
這段「鮮血凝成的友誼」,從祖父金日成到兒子金正日,再到孫子金正恩,與中國的往來也曾三番五次出現各種波折,然而出於地緣戰略、相同制度等諸方面的考慮,中國始終沒有徹底放手這個「不聽話」的小兄弟。
金正恩此次出行新加坡前,曾要求有關方面為他提供專機等援助,但是美國拒絕了,新加坡也不同意,中國「責無旁貸」攬了過來。中國不僅提供了領導人專機,而且提供安全的航道和戰機護航,這種讓金正恩背靠沙發的強大支援,為這個膀大腰圓的八○後提供了足夠的靠山。如果沒有中國這個「老大哥」在背後撐着,之前身壯口壯的金正恩,絕對不會有今天這樣的膽壯。因為他清楚,一旦置身沒有「防火牆」的國外,什麼事情都有可能發生,身家性命都有可能不保。然而有了中國作保,誰又敢在後面輕舉妄動!
中國為金正恩撐腰擔保,當然也是出於自身利益的需要。朝鮮金家是中國在東北亞的橋頭堡,官方認為即使他再不聽話,也是一道安全屏障。一旦失去這道屏障,美日韓會對中國形成格外的威脅,另外朝鮮大批難民湧入中國,也會讓中國陷入巨大的麻煩。

不可小看的金正恩
切不可小看金正恩這個少主,他的謀略非同一般。他上台後意氣用事,不把中國放在眼裏,甚至明裏暗裏讓中國難堪。但是當他深感自身陷入困境時,他一方面向美韓釋放和緩信號,一方面主動投入到中國懷抱,他在夾縫中求生存的本能,絲毫不次於鷸蚌相爭中的漁翁。
在金正恩去板門店與韓國總統文在寅見面,並且特朗普興致勃勃要與金正恩見面的消息傳出後,西方輿論普遍認為中國在朝鮮問題上已被邊緣化。所以,當金正恩突然出現在北京街頭時,立即成為世界性的大新聞。
中國與朝鮮在短時間內一拍而合,爆炸性的效應讓世界也瞠目結舌。轉瞬間,「同志」、「友誼」迅速回到枱面,彼此的笑臉相擁,似乎從未有過隔閡。這就是人類歷史上幾千年來顛撲不破的合縱連橫。
雖然美國和朝鮮簽署了一份協議,彼此也釋放了一些善意,但這份協議能否得到具體落實(畢竟這兩國的領導人都是習慣「出爾反爾」的人),而且特朗普一個人的決斷,未必能夠代表美國做出最後的決定,美國國會很可能對特朗普的行為帶來嚴重掣肘。
特朗普很想特立獨行,也很想在外交上有所建樹,更想得到諾貝爾和平獎。所以,在簽署這份協議時,他可能有意和無意忽略了一些本不該忽略的實質問題。

給中國留出了發揮作用的空間
讀罷美朝聯合聲明,給人的感覺是朝鮮佔了上風,所以有評論說金正恩贏了。因為美同意與朝建立新型關係,似乎同意了兩國關係正常化;美國過去一直要求朝鮮徹底棄核,必須「完全、可驗證、不可逆」,但這份聲明裏沒有寫進去,只把朝鮮主張的半島無核化採納了。這種令朝鮮更稱心的聲明,在美國方面執行起來怎麼可能一帆風順?所以美朝中間一旦出現摩擦與爭拗,中國的角色作用又將變得不可或缺。
以前美朝之間只有停戰協議,而那是一份軍事協議。現在朝鮮要求的和平協定是一個政治協定,包括政治、外交、經貿、軍事等多個層面,美朝之間能否由停戰協定改為和平協定也需要觀察。
可以想見,美國要求朝鮮乾淨徹底去核的意志只會越來越強,而朝鮮要求美國對其政治體制進行保護的要求卻不可能完全做到。如此複雜的問題不是那麼容易解決的,更何況這是涉及意識形態和國家體制大相逕庭的問題。
美國未必對朝鮮的誠意充分相信,朝鮮也不敢輕易完全投入美國的懷抱。他們彼此的猜忌心理,絕不會因為這一次見面和一紙聲明而消除,這也給中國留出了發揮作用的空間。儘管特朗普口頭邀請金正恩訪美,然而可能很快金正恩又會到中國來。
由此種種現象,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雖然在新加坡沒有見到中國的身影,但是在未來的美朝關係中,中國的身影一定少不了。
(作者為本刊特約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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