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科今昔 (黃 岐)

  今年的醫療大事,內地孕婦「攻陷」本地產科病房,肯定會佔一席位。去年在香港出生的嬰兒有八萬多名,其中約有一半為非港人所生育。內地孕婦自由行,為本地私立醫院帶來無限商機,但「一牀難求」的景況,卻苦了本地孕婦。

  本港出生率之低,幾乎稱冠全球,卻會鬧產牀荒,情況實在弔詭。回望歷史,當年一家八口的生產高潮,醫院卻不怕招架不來。何解?

  辛亥革命前一年,香港才有法例監管助產士的註冊。一九一一年,政府只有註冊助產士九名,全年上門接生了約二千一百個嬰兒。那麼,醫院的產科牀位夠嗎?

  雅麗氏紀念產科醫院在一九〇四年開院的時候,只有六張牀位,但負責的本港第一位女西醫西比(Alice Sibree)卻嫌工作太清閒。何解?那時候,大多數本地孕婦,其實都在家生產,最多是請傳統「執媽」上門服務。以一九〇九年為例,雅麗氏產科醫院全年只接生了二百三十五名嬰兒,上門服務卻有一千三百八十一宗。現今,就算仍有助產士肯上門助產,恐怕也沒有多少人會接受。

  西方產科技術在本地華人社區落戶,大概始於一八九三年成立的那打素醫院,至於西風壓倒東風,卻要待到二次大戰後。本地西醫產科學第一人,首推前述的西比醫生。她一九〇三年應聘到香港當傳教士醫生,主攻產科,因為本地婦女仍無法接受男性婦產科醫生。她在雅麗氏產科醫院五年任內,為香港政府訓練了首批華人助產士,並作為她們的監督,上門協助難產個案。一九〇九年她轉投政府,仍然不忘推動產科服務的發展。一九一九年,華人公立醫局委員會在灣仔開設留產院,就由她主理。一九二二年贊育醫院在西區成立,她也是重要的推手。由於她的協助,贊育醫院成為了香港大學的婦產科教學基地,直到今天。事實上,廣華醫院的產科服務,也曾得到她的助力。她於一九二八年病逝,終年五十二歲。

  一九三七年,政府不再允許傳統執媽無牌助產,立例規定所有助產士必須註冊,有一定執業經驗的執媽,可以在期限前免試註冊,傳統執媽於是成為歷史。

  二次大戰後,大量新移民從大陸移居香港,本港人口驟增,戰後嬰兒潮為醫院帶來龐大的壓力。一般家庭居住環境狹小,不便在家生產,時代畢竟是改變了。產科牀位不足,於是乎有兩名產婦佔一牀的「孖鋪」奇景。

  醫院產牀數量不足,於是留產所應運而生。在五十至六十年代的香港,差不多有一半嬰兒是在私人留產所出生的。一九七〇年的《香港年鑑》,仍然錄有約一百間留產所。很多留產所是個人領銜,如方二姑接生院。嬰兒潮帶來助產士的黃金歲月,踏入八十年代,出生率不斷下降,私人留產所終於步進了歷史。

  面對今天產牀不足,私人留產所能否再領風騷?關鍵是安全問題。今時今日出生率偏低,高齡初產婦人數偏高,加上剖腹生產流行,都不利單打獨鬥的留產所。就算是留產所的全盛時期,也不時要向大醫院求救,甚至要醫院派出「飛產隊」(flying squad)協助。

  一百年來,生產由住家移師醫院,反映了整個社會倚賴醫療科技的大趨勢,自然生產早已被科技入侵,上帝也不能與手術刀爭鋒了。

  (本欄由黃岐、陳文巖、苗延琼輪流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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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比醫生(前排左一)和助產士學生。(香港醫學博物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