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哉所謂《陳克文日記》有關汪氏家族事之真偽問題者(陳方正)

大約兩年前,我間接得知,汪精衛的外孫女亦即汪文惺(美美姑)之女何重嘉女士來港。我在上世紀五十年代末曾經一度到香港島衛城道,即她從前的家中為她的大姊(名字已經忘卻)補習,想知道其近況,所以相約見面,並且贈送她一套我所編輯的先父日記,即《陳克文日記一九三七─一九五二》(上下冊,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二○一二年出版),並且說明,這套日記提及她外祖父汪精衛和家人的地方很多,包括很直率的個人觀感和批評,希望她能夠客觀看待。其後她要求翻看《日記》原件,我提供了;然後她對《日記》中記載的某些情節,例如一九四八年九月底她的母親美美姑與先父在南京的見面,提出異議,認為絕不可能。經過討論後,我對她說,歷史上的確有很多不解之謎,這只能留待後人研究和解答,甚至可能永遠得不到答案,她若堅持己見,不妨公之於眾。這就是她和梁基永先生所撰〈是真實日記還是創意小說?──《陳克文日記》中有關汪精衛家族事的真與偽〉一文(以下簡稱「何文」,因為全文顯然是以汪精衛外孫女的身份和口氣撰寫)的來歷。何文一共分為七節,除開頭部分,每節各有標題。她在此文中得出的結論是:「《日記》中幾乎所有提及汪精衛家人的大小事情,都是不實之詞」,它「也許並不是當時真正的『日記』,而是多年後寫成的文稿」,無異於「一部加工過的『小說』」;然而,她卻又「不是質疑整部《日記》的真實性」。這使得我非常驚訝,可謂啼笑皆非。
由於何文質疑《日記》的真實性,指其至少有部分為杜撰,我不得不對之作詳細分析與回應。本文分五部分,首先就何文各節所提出事實和評論逐點回應,然後依次討論先父與汪家的關係、陳璧君獄中生活的轉變、《日記》的真實性,以及我對整個問題的看法。

甲、對何文所提各項事實的回應
一、 回應何文第二節:
何文第二節「陳克文與汪家關係並不親密」提及,汪精衛為了「解釋寧漢合作個人的引咎原因,並一一答覆陳的疑問」,在一九二八年六月發表了〈覆陳克文先生書〉」。
此事我未曾得悉,但它顯然證明,汪先生從一九二八年就認識先父,而且重視他的意見。至於先父與汪家的關係,就我記憶所及,他似乎從未在《日記》中或者其他地方自認為「親密」。
同節說《日記》一九四七年一月十九日條,記載先父經常在赤壁路四號和汪先生夫婦見面,認為這不合理,因為其時汪已經去世,汪夫人從一九四○至四五年都在廣州。但《日記》原文實為:「這屋子在戰前,汪夫人和汪先生都曾經住過不少時候,時常在那裏和我們見面的」,所以它講的是一九三七年以前的舊事,沒有什麼不合理。
同節又提及:「這房子(指赤壁路四號)是曹宗蔭的,汪文嬰如何能賣掉曹的房子?」但何文已經承認﹕「住在赤壁路四號的是幾位沒受拘禁和釋放後的家人」,亦即汪家仍然在充分使用這房子。而且,即使如上述所言,它名義上的業權由曹代為持有(例如為免被政府沒收),難道它的實質控制權不可能另有所屬嗎?何文在同一段又指出,《日記》不斷提到頤和路三十四號的房子,說那其實屬於褚民誼。這很對,但請看《日記》的一九三七年一月十八日條:「十時與正綱至褚民誼宅擬新聞稿,汪先生即暫寓該處」,以及同年一月二十二日條:「下午六時應汪夫人約,至褚民誼宅(汪先生暫時寓此)晚飯」,所以先父對該宅的歸屬知道得很清楚。何女士如何能夠證明,在一九三七年初汪先生夫婦從不曾為了方便而暫時借住褚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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