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見的傷口(苗延琼)

在二○一八年一月份,屯門時代廣場發生了一單命案:一個五歲的女孩臨臨被發現昏迷,送院後不治,全身滿是傷痕。施虐者據報是臨臨的生父和繼母。這轟動一時的虐兒案令社福界和教育界,加倍提防同類事情的發生。
暑假期間,我參加了到以色列的旅行團,在團中認識了一位中學教師。閒聊下她對我說:「我是負責教初中的,那些剛來報到的學生,其實個個都很可愛,可是他們不少是凌亂骯髒的。我要像褓母般帶着他們。還有一個可悲的觀察,就是他們表現得很依賴。」
「今時今日,為人師表真不容易」,我說。
「坦白講,現在的確是少了父母對孩子身體虐待,因為誰都知道體罰是犯法的,但是父母心底對孩子的嫌棄、忿怒,甚至敵視,卻會演變成心理虐待!」老師說。
「好後悔生了你!你似隻豬一樣!你究竟有沒有用腦袋想想?不要做一塊四方木,踢一踢,動一動!」老師說:「這些都是由學生口中得知,孩子的父母斥責他們的說話。」
「我生你就是製造垃圾,不明白為何當初生你出來。」老師又說:「這些都是嫌棄貶抑孩子的說話。」
不過最致命的,是父母對孩子充滿暴力的說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像個傻瓜般,不如去死!」老師感歎。
心理虐待(又稱情感虐待),是照顧者,在教養教育孩子的過程中,有意或無意的、經常性或習慣性地發生的,而導致影響孩子心理健康,並使其受到傷害的一切言行。當事人通過欺凌、恐嚇、強制、控制、嚴重侮辱、貶低、威脅、過分的要求等方法,入侵孩子的心理、思想、感情,達到操縱孩子的目的。
心理虐待會引發孩子的內隱症狀,例如焦慮、抑鬱等。被虐待的孩子自我感覺亦會偏低,缺乏自我價值感、自我認同、低自尊、低自我效能感等情況。孩子的獨立性會較差,引發成對別人的依賴的行為。
一直以來,心理學家和教育專家都認為,孩子若缺乏照顧者的關懷、愛護和鼓勵,心靈所受的創傷,往往比體罰更嚴重。心理虐待對智力、心理、情緒、道德發展,都有一定程度的障礙。
有過心理虐待的孩子,與遭受過身體虐待和性虐待的孩子,在同等程度上面臨焦慮、抑鬱、低自尊、創傷後壓力後遺症和自殺傾向等問題的困擾,而在某些情況下,心理虐待也許會使問題更加嚴重。研究發現,心理虐待與抑鬱症、廣泛性焦慮症、社交焦慮症、依戀問題和物質濫用等問題存在高度相關。 
此外,受心理虐待的孩子,更容易誤入歧途,走向犯罪,誘發嚴重的社會問題。
不過話又說回來,我是不大相信「純粹的」身體虐待,尤其是長期持續性的,都難免會伴隨着心理虐待。
考慮到孩子心理傷害的普遍性,以及心理虐待所造成的嚴重影響,在心理健康和社會服務培訓上,應重點關注及早介入和處理孩子的心理虐待。
在今時今日,不少父母自己本身都承受着高壓力的環境。這些年來,在追求卓越的競爭文化裏,我們標榜的,無論在學習或工作上,都是提高學業成績、辦事能力和工作技巧的途徑。學習和工作是為了名利權的手段,而不是為了維持生活,與別人分享成果。無論在學校和在家裏,我們都不是建立一個愛的關係的花園。這種缺乏柔和兼愛的氛圍,就算打擊了體罰,也不能杜絕心理虐待和它的嚴重後果。
難怪在二○一二年,美國兒科學院認定,心理傷害是現今最具挑戰性、普遍性的孩子虐待和疏忽。
為人家長師表者,我們能不好好反省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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