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磡(Hung Hom)還是磡紅(Hom Hung)?(金嘉倩)

我的一位英國朋友曾問我「紅磡」的粵語發音,他聽了之後,對我們把「紅磡」翻譯成Hung Hom有點不解,因為Hung這字對他來說是Hang的過去式,發音更接近「磡」字,所以他問是否應該倒轉來把「紅磡」翻譯成Hom Hung呢?對他來說這樣似乎更接近我們的粵語發音。當然對此看法,他忽略的一點是我們發「磡」這音時是要把嘴唇合起來的。又有澳洲的語言學家問我為什麼「磡」翻譯成Hom呢?他聽香港人說這「磡」字,似乎更接近Hum,所以他問我紅磡是否應該翻譯成Hung Hum?
上述兩則小小的故事,令我想起我們在用transliteration翻譯時,是否應該多想想,當一位不諳中文的英語人看到一個英文字,他的第一個反應會是如何呢?就如我這英國朋友,看到Hung自然會發出類似「亨」的聲音,而不是我們香港人習慣的「紅」或「洪」音。
除了上述翻譯「紅磡」的問題,另一問題是音譯sh。「尖沙咀」譯為Tsim Sha Tsui,「大帽山」譯為Tai Mo Shan,但其實這「沙」和「山」只有s的聲音,並沒有sh的聲音(「沙」在百多年前可能有sh音,但至少如今沒有),我的外籍朋友們有時會問我為什麼不是Tsim Sar Tsui及Tai Mo San呢?以我的「小人之心」,有些懷疑是否因為很多人(包括譯者)的發音不標準才有此謬誤呢?以我平時和中學師生接觸的經驗,相當多人都把sh發成s音,例如把sunshine讀成sunsine,令英語人士聽了有些摸不着頭腦,不明白為何會把太陽和數學詞𢑥中的正絃(sine)放在一起!
另外還有t和d的音譯。港鐵油麻地站翻譯成Yau Ma Tei,我看了有時會覺得是否應該翻譯成Yau Ma Dei呢?「地」的發音應該用英文的dei還是tei?我曾和某位語文學家討論此問題,大家想到如用dei似乎又太重了些,而t的發音可分二種,有送氣音(aspirated),例如till,以及非送氣音(non-aspirated),例如still。如用送氣音的t音,那麼這tei和「地」的發音肯定有所差異,但如用非送氣音,那麼和「地」就相當接近了。不過也非每位英語人都分得清,我發覺大致說來,如果這t在字頭,那麼多數是送氣音,如果在一個字的中間,則多數是非送氣音。
除了中譯英的地名,英譯中的地名也有幾點有趣現象值得一談。有因為對譯出語誤解而譯錯的,也有因為誤讀而譯錯。話說當年香港由英國接收後,地區和街道當然是由港督命名,香港首批街道於一八四四年七月十八日由第二任港督戴維斯(John Francis Davies)上任兩個多月後正式定名。此位「中國通」的政治智慧絕對可以和我們中國官場所擬排名次序的智慧媲美,最重要的街道當然應冠以統治者之名,那就是我們的皇后大道(Queen’s Road)。只是當年的師爺看到這個Queen字,就把它翻譯成皇后,殊不知當年維多利亞女皇可是英國的真正統治者,而非什麼皇帝背後的小女人!女皇及皇后,一字之差,如果放在清朝,那是要拖到菜市口明正典刑的!另外兩個因為誤解原文引起的錯譯,其一是春園街(Spring Garden Lane)。當年之所以將它命名為Spring Garden Lane,是因為這條街附近有一清泉,所以這spring意指泉水,而非因為此處像春天的花園,不過如今在這人來人往窄窄的街道,可以想像一下春天的花園,可能也是不錯的主意。另一誤解是大強街(Power Street),之所以命名為Power Street是因為此街通往北角發電廠舊址,指的是電力,而非具強大之意。還好隔壁沒有一條小強街①,否則滿街爬着蟑螂,可怎麼住人?
因為誤讀而造成誤譯的有以下例子。我們讀Bonham Road(般咸道)及Graham Street(嘉咸街)時,有兩點要注意:一、ham中的h是一個silent h,二、在ham中的那個a是schwa(輕母音),讀時必須把母音輕輕帶過。依據《牛津高階英漢雙解詞典》,schwa的例子有about的a及moment的e,所以Bonham應該讀成Bonuhm,Graham應該讀成Greyem。這兩個字中並沒有ham的聲音,可見這「咸」字是譯錯了。其他類似例子有足球名將Beckham(碧咸)、美國前第一夫人Hillary Rodham Clinton等。不過也有譯者留意到schwa,把Cochrane Street翻譯成「閣麟街」便是好例子。
走筆至此,想起陳之藩教授提到的一個譯名。他說:「我所走的就是麻薩諸塞街……曾經有人把麻薩諸塞譯成了『滿山秋色』,對這樣的譯者怎麼能不讚美稱奇!的確,中國字怎麼竟含蘊着這麼多消息。」我試着把這絕佳譯名用普通話、上海話及廣東話讀出,發覺上海話的讀音最合Massachusetts,所以正如文首所說,我們翻譯時,其中重要的一點是認清我們的target reader。
 
註①:過去香港有一套很受歡迎的電視劇,劇中男主角把蟑螂稱為小強,小強就成了蟑螂的代名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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