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 起(馮 戈)

九月 ,重遊波爾多(Bordeaux),路經的巴黎正躲在橫空的灰帳裏。塞納河如她的一彎裸臂,一不小心,露了出來。夏裝已老,在更衣?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玉年開始與在法國的畫家合作,就跟着她常訪巴黎。每次都住在畫廊林立的馬提翁大道(Avenue Matignon)附近一家小旅館,它只有一部可載三人的升降機,放入行李之後,再無方寸可容身,只好拉上閘,沿樓梯跑上三、四層樓,接回行李。另一個必到的地區是聖日耳門(Saint Germain)。塞納河街(Rue de Seine)一帶是巴黎的典型布局:一梳梳窄街從交匯的街口彎彎的散出去,像八爪魚的觸鬚。穿插其間是大大小小的畫廊,或經典或前衛,有大師有新秀,以及各路傢俬店,從上世紀三十到五十年代的裝飾風格(Art Deco),到路易時期的金碧浮華;還有賣銀器的、賣小手飾的、賣咖啡的、賣蔬果的……小餐館門前,蠔、蝦、蟹、螺、蜆鋪滿在碎冰上,天氣好時,餘暉未退,露天座位已滿。辦完正事,總留下來吃晚飯,混在那裏的巴黎人當中。因為不懂法語,四周的喧鬧都不入耳,從杯盤間直瀉落馬路面已磨得油亮的石板上,暮色愈濃,愈烈。花三、四十法郎一瓶,喝從沒聽過的香檳和白葡萄酒,夜無盡頭。
當年往來的畫家都是巴黎畫派的法國人,守着二戰後冒起的抽象風格;還碰過三、兩個漂泊的中國人,風箏離鄉,斷了線,還要靠畫討好的畫糊口。後期遇上了趙無極,為他編印了一本專論書,回顧他一生的繪畫事業。在前後四年的製作期間,推開一重重他曾穿越的門關,看到他窮畢生精力於一個追求,單純只為一份好奇,因而讓他走得那麼遠。陳之藩提過李約瑟的一個觀點:近數百年西方科學遠超中國,也許因為西方人搞科學是為了解答疑問,一生時間都嫌不夠,而中國人只着眼實用,達到了功利目的就停手,正正是同一個道理。
與趙老的緣份來得實在太遲,忘年相惜,惟恨晚。他走了,轉眼五年,聽說他在榮古瓦街(rue Jonquoy)的故居亦已經賣掉。他心愛的幾頭鬆毛大貓,常爬上屋裏天井的一株禿樹上看鳥,或橫臥在客廳的沙發上盯着來客,或蜷縮於沙發旁的茶几上午睡,或索性伏在趙老膝上撒嬌,如今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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