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會向金正恩開戰嗎? (丁果)

平壤在發射了「氫彈」之後,馬不停蹄地又在農曆新春的除夕,發射了地球觀察衛星「光明星四號」,顯然金正恩的核大國計劃一點都不受國際社會的抗議影響,其中包括中國「苦口婆心」的警告。這也難怪,國際社會的反應實在太慢,也沒有果斷的反制,金正恩可謂肆無忌憚,一路高歌猛進,大有明天就進入全球「核大國」和「太空俱樂部」的英雄氣概。其實,從金正恩的邏輯來看,既然朝鮮已經是全球最為孤立的國家,正在承受嚴厲的國際制裁,那他又何必要把國際的抗議和警告當成一回事情呢?

平壤吃定了北京?

問題是,中國並非一個跟朝鮮沒有關係的國家。即使不談上世紀五十年代「兩國用鮮血凝成的友誼」,中國也是目前在最基本民生資源上仍然援助朝鮮的唯一大國,為何金正恩對北京的警告和規勸視若罔聞,而且還專門挑除夕大年廿九發射衛星,讓十三億人吃不好年夜飯?難道金正恩真的吃了豹子膽,就是要跟中國過不去,要跟習總書記過不去嗎?

問題顯然不是那麼簡單。中國對朝鮮發射衛星的反應,不但與上次發射氫彈後的反應不同,甚至在某種程度上與國際社會的反應大相逕庭。國際社會強烈抨擊朝鮮再度刺激世界神經,並認為平壤是以發射衛星來掩蓋發射遠程彈道導彈的試驗,而這違反了聯合國的有關禁令。因此,日韓美三國立刻在安理會提出進一步制裁朝鮮的決議案。連法國也表示,朝鮮這種挑釁行為無法容忍和姑息,它關係到今後國際社會能否維護不擴散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的制度,對此不能示以軟弱。

中國雖然對朝鮮發射衛星表示遺憾,認為它無助於朝鮮半島的和平,但北京仍然不認為聯合國需要通過一項新的決議案來制裁朝鮮,認為這樣做無助於降低緊張氣氛,無助於促進朝鮮半島無核化,以及無助於維持該地區的和平和穩定,從而呼籲促成談判以解決問題。北京的基本立場是,採信平壤所說的衛星發射,而非國際社會認定的遠程導彈發射。

與對平壤輕輕放過形成強烈對比,北京對韓國可能要部署美國反導彈的「薩德系統」,則提出了嚴厲的外交抗議。因為就在平壤宣布發射衛星的當天,也就是二月七日,韓國國防部正式宣布,韓美雙方決定正式商討在駐韓美軍基地部署「薩德」系統。同一天,中國外交部副部長劉振民緊急約見韓國駐華大使金章洙,就韓方的宣布提出交涉,表明了中方立場。中方也通過外交渠道向美方表明了有關立場。中國還在外交抗議的同時,在二月九日舉行了火箭軍成立後首次與集團軍、空軍以及戰略支援部隊進行的戰時應對聯合訓練。韓國認為這個軍演就是針對美韓、袒護平壤的。

可以看到,金正恩連續兩次出招,一舉就擊破了北京「重南輕北」的策略,讓去年還不顧美國憂慮而高調參加北京九三大閱兵的韓國總統朴槿惠,一下子成了中國外交部的抗議對象和網民圍剿的目標。金正恩清楚看到,只要美日韓在軍事上緊密互動,對中國就是一種威脅,東北亞的局勢越緊張,中國與美國的矛盾就越深。唯有這樣,才能讓習近平為首的中國領導層,放下對平壤的不滿,而把焦點轉移到中美對峙上去,而平壤就能「漁翁得利」。

金正恩無法阻止北京中南海領導層的不滿和厭惡,但金正恩卻可以隨意玩弄戰爭邊緣的牌,調動北京主動為平壤辯護,並維持甚至加大對平壤的援助。在美日韓、中國、朝鮮的三角關系中,平壤竟然是興風作浪的一方。說金正恩吃定了北京,或許真的不為過。

軍事博弈對誰有利?

朝鮮肯定是鐵了心要玩核武遊戲。金正恩在歐洲留學,對歐美政客的無情是有領略的。利比亞的政治強人卡達菲放棄了核武,結果下場很慘;同樣,伊拉克的薩達姆沒有發展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卻以此恫嚇美國,結果遭到鏟除,這些都成了金正恩對付西方的教科書。金正恩知道西方政客的承諾沒有用,唯一有了核武,才有了不被別人隨意踹掉的「殺手鐧」。

金正恩在這場軍事博弈中是贏家,因為他利用了中美對立的外部環境,把發展核武和遠程導彈的大事情給辦了,既吸引了全球的注意力,又在國內樹立了威信。更重要的是,他這招硬生生破壞了因為經濟互動而打得火熱的中韓緊密關係。因為金正恩清楚知道,習近平等中共新領袖並不喜歡他,也想把「中朝關係平常化」,但中國在面對美國日本等盟國圍堵的情況下,仍然需要朝鮮作為地緣政治博弈中的一張牌來使用,只要把地區的緊張程度提升起來,把中美對立的氛圍炒作起來,平壤在北京眼裏的份量就會越重,戰略負擔就變成了戰略資源。北京不但要違心袒護平壤,還會在西方加緊制裁的時候,給朝鮮提供更多的援助。

美國在這場軍事博弈中也是贏家。如果朝鮮半島局勢緩和,美國很難說服韓國加入導彈防禦系統,因為其針對中國和俄羅斯的目的太明顯,韓國為免得罪北京,一直在拖延。美國很清楚,在經濟層面,美國已經幫不到韓國,而中國則有實力和市場來拉攏韓國,為此韓國當然要「損失」一點美國的利益,去年朴瑾惠總統不顧美國的勸說和不快,前往北京參加大閱兵,就是最明顯的一例。如今,朝鮮一而再再而三的放「氫彈」放導彈,導致韓國大驚恐,自然要依賴美國的「保護傘」。為此,韓國立刻啟動安裝「薩德」反導彈系統,這就讓美國可以完成從澳洲日本到韓國對中國的「天網包圍圈」。不僅如此,美韓常規的聯合演習也因此擴大和深化。韓國軍方已經透露,三月份的「關鍵決斷」和「禿鷹」的聯合軍演,不但有美國的核動力航空母艦鑑隊參加,還將加入打擊朝鮮政權核心部位的演習,即實施對金正恩進行斬首的演習。這就讓朝鮮半島的局面更加複雜。

中國顯然是這場博弈中的輸家。金正恩連續的無常行動,讓北京大失面子,北京難以控制朝鮮的說法進一步落實。而韓國在軍事上靠攏美國,不但讓北京對韓國的外交努力打了重大折扣,也讓韓國最終加入到美國的導彈防禦系統之中,這對中國的軍事威脅相當大,大幅度削減了中國在這個地區的影響力,而讓美國的「亞洲再平衡」戰略添磚加瓦。更令人惱火的是,北京無法懲罰金正恩,還得在聯合國和東亞為金正恩「擋子彈」,真可謂情何以堪?而朝鮮半島的軍備競賽,又讓中國身邊添了一座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庫。

中國必須控制住金正恩

金正恩經過這幾次試驗後,發展大型核子武器的條件已經成熟。換句話說,如果國際社會不採取任何行動,那麼,下一次的發射已經迫在眉睫。人們在問:北京和華盛頓真的要坐視朝鮮成為「貧窮的核子大國」?人們也在問:三月的美韓軍演,加上日本的援助,真的會突然對朝鮮進行襲擊嗎?理論上說,奧巴馬下台在即,再加上要全力對付伊斯蘭國組織,白宮再起戰端的可能性不大。但是,一旦民主黨內總統大選廝殺太激烈,而共和黨特朗普聲望繼續上漲,為救選情,奧巴馬突然發動一場對朝鮮的精準打擊未嘗沒有可能。因為從中東戰爭的經驗來看,美國在一個地區部署兩艘核動力航空母艦群,顯然有隨時有壓倒性攻擊的可能,而已經抵達韓國的美國空軍第一空降特種部隊和陸軍第七十五游騎兵團,都是美國最精銳的特殊部隊,主要負責暗殺核心政敵,拆除核武器、生化武器等大殺傷性武器等,擅長秘密滲透進入敵區作戰。而一旦戰火燃起,希拉里當選的可能性就會大增。

對此,中國必須痛下決心,無論從實現朝鮮半島無核化的角度,還是防止美日發動襲擊,都要盡快控制住金正恩這匹「脫韁野馬」。北京要拋開各種束縛,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包括借助朝鮮勞動黨內的「健康力量」,把金正恩和目前朝鮮半島的局面穩定下來,讓美日沒有在半島發動戰爭的理由,然後徐圖解決之道。

(作者是本刊特約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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