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部硬塊(楊日華)

憂心忡忡的王小姐來看病,說上腹痛了兩個多月,近來腹脹得厲害點,自己覺得摸到一個硬塊。檢查腹部尋找硬塊是我們的訓練課程及技能之一,特別是外科及腸胃科的,累積多年經驗自然比一般人好。很多時我們發現一個大腫瘤,病人也沒察覺,所以一般病人說摸到硬塊,多半是虛驚一場,很多時只是痛的時候肌肉抽搐便覺得有硬塊。另外一個常見的情況是病人只是摸到自已的胸骨,我們胸骨尾端有一塊三角形的小骨叫劍突,就在胃部上面,有些人中年以後,劍突可能向上翹起一點,便很容易摸到。多年來見過很多病人指着胃部的位置,說摸到一個硬塊,嚇得半死的,多數便是這樣。檢查過再解釋清楚後,個個都如釋重負,步履輕鬆地離開。
可是王小姐卻不是這樣幸運,檢查腹部時真的有硬塊,她的肝臟大了,而且很硬及不規則,是典型癌症腫瘤的感覺,絕對錯不了。跟着給她做超聲波檢查,頓時心往下沉,她的右肝幾乎已沒有正常的組織,全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腫瘤,左肝也有好幾個腫瘤,看樣子多半是轉移性的肝癌,而非原發性的肝癌。但無論是哪一樣,情況已是十分嚴重,應該是後期的了,肯定不能做手術切除,最後希望只是化療。王小姐三十二歲,有一個三歲女兒,她倒是十分鎮定,流了一會眼淚後還可以自己回家。
跟着替她安排了抽血及電腦掃描,結論也是轉移性的肝癌。這時候正電子掃描便大派用場了,這是同位素掃描全身的,有癌症的位置會顯現成亮點,循着亮點再檢查便有希望找到癌症的源頭。可是她的結果只是肝臟及附近的淋巴區有亮點,其餘全身都沒有,下一部只能抽肝組織檢查看看是什麼細胞。不過她要求轉去醫管局作進一步檢查,因為始終是經濟的問題,我也十分同意,接着的檢查可能很複雜,而且化療也是十分昂貴的,遂將她轉介去醫管局。
生老病死是人生的必經階段,可是一旦面對時我們又會手足無措,佛教處理苦,算是十分到家,很多時都以苦為一個切入點去弘揚佛學。現在很多人念《心經》或抄寫《心經》,不失是一個令人心境平靜的方法。《心經》首先引入空的概念,與人的關係,並連繫到人最關心的問題﹕「苦」。跟着解釋何謂空,簡單來說空是無常,世上一切苦與樂都不是永恆,修練得好便可以「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佛家研究苦十分仔細,用了五蘊來闡述苦,是我們身心五種感受的苦,一般常說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其實苦也是空。明白了這一切再加上修練佛家的智慧,便能達到「心無罣礙」,心境平和。道理說來不難,可是修練佛家的智慧卻要下苦功了。
這幾天早上開始有些涼意,漫長的夏天終於過去,一抹帶秋意的涼風,不期然有點瑟縮,不知王小姐現在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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