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葉可喝,那,茶枝呢? (張曉風)

朋友的母親是台灣南投人,南投的特點是人少山多。我的朋友如果從母系血統來看,是「山的兒子」。
山上可以「靠山吃山」的產業不多,他的家族中據說有三百人和茶業有關。
這位「山之子」有天對我說,他要由台北返鄉三天,因為有親戚喬遷新居,問我要不要同去作一趟山旅,我很興奮,就答應了。
我的山鄉之行重點是看竹藝,我的朋友卻想去買茶葉。哎,說來「本省人」和「外省人」畢竟有些不同,外省人只有一堆朋友,本省人卻有一堆親戚。那天我的朋友一口氣買了二十四包茶,我當下看得目瞪口呆,他說有的要送親戚,有的是代購。我其實有點搞不懂,親戚多這件事,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我本來坐在一旁觀望,但看他買茶買得火火的,又去後車廂拿大紙盒來裝,也禁不住想買幾包,但我無人可送,因為「外省都市人」你不能隨便送他禮物。例如我有個朋友只喝酒,不喝茶,又有個只喝咖啡,另有一個只在早餐喝加奶的紅茶,還有一個只喝文山茶,更有一個,信任歐洲礦泉水……這些「有個性」的外省人,你若摸不清楚,還是少送禮為妙,所以,我買茶是為自己買的。
朋友選好了茶又忙着打電話給茶行老闆,老闆人在深山茶園,看來朋友得到了一點折扣。我因只買了兩包便宜貨,不好意思開口比照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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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著名台灣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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