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與小提琴(黃牧)

  兩位當紅女小提琴家的新作都演奏莫札特。慕特(Anne-Sophie Mutter)灌錄了莫札特的五首小提琴協奏曲,並與中提琴大師巴殊密特(Yuri Bashmet)合作,演奏交響協奏曲。年輕的韓恩(Hilary Hahn)則與她的老拍檔、華裔鋼琴家朱葉 (Natalie Zhu)合作,演奏四首莫札特的奏鳴曲。

  明年莫札特二百五十周年誕辰之時,慕特也慶祝她登台的三十周年了。想當年她十九歲灌錄貝多芬的協奏曲時,以演繹節奏破了「最慢速度」的紀錄而受人矚目。這速度是小姑娘的主意,不是指揮者卡拉揚的。小小年紀竟能把她的演繹強加於最霸道的指揮大師﹗這一切仍歷歷在目,卻竟已是近三十年前的事了﹗

  我喜歡慕特演奏莫札特,多於她演奏貝多芬或浪漫派協奏曲。慕特是道地的德奧學派演繹者,她的演奏總給我某種自我約束、有規有矩的感覺,不像梅洛娃(Viktoria Mullova)、鄭京和或新一代的張永宙的外向與開放,也沒有克里馬(Gidon Kremer)和帕爾曼(Itzhak Perlman)的炫目技巧。若論演奏莫札特,她的不慍不火,卻正適當不過。這樣的演奏,也許正是「時下模式」的範本。我個人雖喜歡克里馬的演奏,可是我相信很多口味正統的樂迷,不一定會喜歡他的「過多的搶板」。

  這張唱片的指揮也是慕特自己,樂團是倫敦愛樂管弦樂團。巴殊密特的參演,當然令這套唱片聲勢倍增,他是我心目中當代最偉大的「弦樂器演奏大師」,而不只限於中提琴的王者。惜中提琴在此曲裡無甚用武之地。

  當今的小提琴樂壇似乎「女權高漲」。在眾多女小提琴家中,美島莉是另一公認的高手,張永宙更使我想到明日的海費茲(Jascha Heifetz),而年方二十五的韓恩也是我給予好評並寄予厚望的一位。她和朱葉的這張莫札特奏鳴曲,肯定是「範本」之一。她們奏來有典雅流暢的美感,甚至可以說是有點刻意低調的演奏,其妙處在於讓樂曲自然發揮。相形之下,時下很多過火或過熱的演出,便變得不像莫札特風格了。她們使我想起格羅米歐(Arthur Grumiaux)和哈絲姬兒(Clara Haskil)當年偉大的莫札特「絕奏」。

  儘管海費茲終老於美國,但我認為美國終究缺乏音樂傳統。因此在美國土生土長的小提琴家韓恩和貝爾(Joshua Bell),便顯得難能可貴。要講傳統,那麼韓恩的老師布羅茨基(Jascha Brodsky)便是伊薩伊(Eugene Ysaye)的傳人,她也有著歐洲傳統。也許因此她這張唱片的莫札特的演出,呈現的是比法學派的典雅,而不是俄猶學派的感情和氣勢。聽了許多人對莫札特「大做文章」,她這種「低壓」的莫札特會是某種新鮮的解脫。

  莫札特的年代剛脫離巴洛克時期不久,奏鳴曲裡鋼琴部的重要性,也許猶勝小提琴部。可喜的是朱葉的演出也極精彩。她生於北京,是一九九四年第一屆中國國際鋼琴比賽的首獎得主,十一歲時移居美國,師從格拉夫曼(Gary Graffman),同門的中國鋼琴家當然還包括郎朗。

  喜歡古典的莫札特而不是給浪漫化的莫札特的朋友,應會喜歡這張唱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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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牧:若論以小提琴演奏莫札特,慕特(圖)的不慍不火,正好適當不過(網上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