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鎖住的靈魂──鐵窗內的林風眠(易 堂)

我們面對面的站着,沒有微笑,沒有握手,甚至沒有點一下頭,只是沉重地對望了一眼。
我和林先生的中間站着獄卒,他對我說:「快一點呀!」然後再說:「林風眠,老實點呀!」轉身「哐啷」一聲帶上了獄門,站到鐵柵門外不遠的走廊上監視着。空氣和聲音凝固了我們的血液,我輕輕地說:「我父親去世了!」林先生眼淚奪眶而出,良久……他也輕輕地說:「我會活下去!」

堅韌、純真、一身傲骨
林風眠和我父親是同齡人,他們都是蔡元培先生為中國富強舉薦的青年人,當時我祖父是張之洞在漢口的總督辦,發展鐵路、銀行、礦冶是前朝支持改革維新、實業強國的一幫人。
往後暑假我從杭州回上海,我都會去拜訪林風眠、關良等前輩,上世紀六十年代後期,我去上海南昌路林先生家看望他,那兒卻已是人去樓空,遍地狼藉……。
後來我從上海音樂學院一位大師的兒子那兒知道,他爸和林風眠都被關在提籃橋監獄,林先生的罪名是「特嫌」,他的爸爸的罪名是「現反」。時已深秋,牢裏很冷,林先生穿着一件灰布長棉襖,用一條藍白間條的四一四牌毛巾圍在脖子上當圍巾。凍得瑟瑟發抖,約九平方的牢房有一個水泥的坑床,床上只見一張草蓆和一張舊棉毯,水泥的台板上放着一枝筆和一疊白紙,房頂上有個不會熄滅的5W燈泡,牆角再有一個沒有蓋的水泥馬桶,昏暗加上陰冷,其光、其味、其聲,顯示了監獄的權威。
林先生不斷用沙啞而碎碎的語調,輕輕說:「倒霉透了,我倒霉透了。」
林風眠是梅縣人,他九歲那年就為捍衛母親的生命敢與整個族人單打獨鬥。但最終失去母親,再未相見,這樣的陰影讓他耿耿於懷,就塑成了他那堅韌的性格。他十九歲赴法時,並非一位富家子弟,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做油漆工,先入讀法國第戎美術學院,有幸的是第戎是一座幾百年未經戰火的古城,那環境的薰陶讓他體會了歷史的厚重,而第戎美術學院校長楊西斯是個有淵博修養而且慧眼識人的優秀藝術導師,他引薦了林風眠走中西藝術探索的道路,並推薦他進入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深造。
林先生二十六歲任北京國立藝專校長,二十八歲受蔡元培之託再在杭州創辦國立藝專(今稱中國美術學院),無論他做校長、教務長、教授,常常被辭退,或自己辭職,再聘請,再辭職。這種坎坷和他的為人正直、純真及一身傲骨頗有關係。他不理政治,堅持學術自由,醉心印象派的西學中用,在當時以批判現實主義的蘇俄畫派遍染全國的日子裏,他成了批判的典型。

「為什麼說我是特務?!」
「還能畫嗎?不能畫囉!不能畫囉!」他似在問我,又如在納納地自問自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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