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香港的說夢人  記香港作家西西榮獲世界華文文學獎(林寶玲)

  由馬來西亞《星洲日報》主辦的第八屆「花蹤」文學雙年獎頒獎典禮在二○○五年十二月十七日舉行,主辦單位舉行了隆重的頒獎儀式,以各種表演藝術歡慶這個豐收的文學花季。在頒發的各個獎項中,香港女作家西西憑其長篇小說《飛氈》(台北﹕洪範出版社,一九九六年)贏得十八位終生評委的青睞而獲頒世界華文文學獎,她在文學創作上經營多年的成績與貢獻得到一致的肯定﹗

筆耕不輟 自成風格

  本名張彥的西西,原籍廣東中山,一九三八年生於上海,十二歲隨家人定居香港,於葛量洪教育學院畢業。她做過小學教師﹔曾長期在報章雜誌寫專欄,並先後擔任《中國學生周報》編輯、《大姆指》周報編委,以及《素葉文學》雜誌編輯,現專事文學創作與研究。其主要著作有長篇小說《我城》、《美麗大廈》、《哀悼乳房》、《哨鹿》、《飛氈》等﹔短篇小說集有《春望》、《像我這樣一個女子》、《手卷》等。小說集《候鳥》曾膺選為台灣《聯合文學》評選一九八○年「十大文學好書」之一,小說選集《西西卷》獲第二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小說組)﹔與何福仁合著的《時間的話題——對話集》獲第四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文學評論組)。除此之外,還得過多種不同的文學獎。

  西西自上世紀五十年代開始發表文學創作,除了小說和散文以外,也嘗試新詩、電影劇本和電影評論等創作,為早期香港實驗電影的元老之一。其小說作品以歧義豐富、意象繁美、富於張力和層出不窮的象徵著稱,並擅以緊密細緻的結構推展情節,寓人生悲歡於縝密的文字布局中。她的散文則在多變的幅度裡從容不迫,充滿智慧與關懷,令人驚訝和喜悅﹔其作品都流露出對人生的好奇和於知識的追求,自成風格。

  西西四十多年來筆耕不輟,交出了不少令人矚目的優秀作品,無愧成為繼中國大陸小說家王安憶和台灣小說家陳映真之後的第三位「花蹤」世界華文文學獎得主。

  擔任這項文學獎評選的十八位終身評委,都是來自世界各地的中文作家和學者,計有中國大陸的王蒙、劉心武、李銳、王安憶、陳思和﹔台灣的余光中、楊牧、焦桐、李奭學、平路﹔旅美的王德威、劉再復、張錯﹔香港的李歐梵、鄭樹森、黃子平、潘耀明,以及馬來西亞的傅承得。十八位評委一致給予西西很高的評價。香港科技大學鄭樹森教授便對西西十分推崇,認為她的小說在選材上總是不落俗套,因而常為論者所津津樂道。他形容西西的作品是﹕「每個創作過程都是嶄新的探索。」

  著名小說評論家王德威教授也認同西西無論就創作的質量或經歷而言,都堪稱當代華文世界最重要的作家之一。他指出,從六十年代中期以來,西西藉各種文類琢磨語言形式,擬想家國文化,其寫作實驗風格強烈而文字卻清新可觀。她的不少作品如六十年代的《東城故事》、七十年代的《我城》、八十年代的《像我這樣的一個女子》和《浮城誌異》,以及九十年代的和《美麗大廈》、《哀悼乳房》和《飛氈》等等,無不引領一個時代的議題和寫作風格。

  王德威特別推崇西西的《哀悼乳房》,認為這部小說將疾病與創作、生命和神思融為一談,為當代女性的身體書寫,立下重要的典範。他更說﹕香港原不以文學知名,但因為西西,文學足以成為香港的驕傲。

現世隱者 醒著做夢

  曾獲同一獎項、作為評委會主評的小說家王安憶對西西之獲獎有這樣的評價﹕

  本屆「花蹤」世界華文文學獎得主西西,多年來和她所居住的香港保持着靜默的距離。她似乎有一種奇異的能力,不讓自己蹈入香港的現實,而是讓香港謙恭地佇立在她的視野裏而任她看、想,然後寫。

  這是一個虛構者和現實世界的典型關係,不是唇齒相依、痛癢相關的親密性質,反而是間離的,愈行愈遠,最終至於海市蜃樓。它是真實和夢境的關係,而文字將此夢境固定下來,使之免於消散和流逝。

  西西的夢和真實的夢不同,她不是在睡裏進行,她是以抗拒睡眠來進行的,所以西西連夢都是虛構的。

  香港是這樣一個充滿行動的世界,顧不上理想。如西西這沉溺在醒着的夢裏,無功無用,實在是這世界分出的一點心、走開的一點神。所以,西西其實是替香港做夢,給這個太過結實的地方添一些虛無的魅影。西西,她是香港的說夢人。

  西西由於身體微恙,無法親自出席盛大的頒獎典禮。她在一段預先錄影的片段中,以淡然而平靜的聲音說出得獎感受,並以廣東話朗誦一首詩歌《白髮朋友》,以此送給每一位觀眾,其真摯的感情感染了現場的所有人,成為頒獎典禮上最感人的一幕。西西除了患上糖尿病、高血壓和風疹等疾病之外,還因多年前動手術所帶來的後遺症,使得她的右手兩指失去功能,不能再以右手書寫。不過,她在得獎感言中仍以樂觀的語調說出﹕「我正在學習使用左手,而且我已學會了用左手做毛熊,對右手也算是物理治療。只要不想頒獎禮之類,我的血壓就不會急升。」這番自娛娛人的說話,在頒獎禮上引起滿堂的笑聲與感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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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西在錄影片段中朗誦了一首詩送給在場觀眾(西西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