讚歎之妙  ——讀《生命之美》一文與何懷碩商榷 (許昉)

  假如說楊振寧教授在不幸喪偶後「順從神的意志」以優於常人的智慧,幸運地與相知有日、情投意合的「二八」學生結為夫婦而為世人驚歎,倒不如說現任的楊夫人能有如天助,以一束鮮嫩無比的花朵機緣巧合般相倚在蒼松老柏之伴,徹底降伏了舉世聞名的楊教授,令天下間數不盡的「二八」女子羨慕不已。無疑,楊教授在這宗遲暮之戀中真誠抒發出自身如烈焰般熾熱的情感和堅毅超人的勇氣,完全具備非凡的眼光和智慧。皆因,楊教授畢竟飽經滄桑,憑着他旺盛的生命力、過人的膽識,才能以「八二」高齡再創奇迹,替自己人生晚年寫下另一頁光輝篇章。用現代愛情觀衡量,不難得出這樣的結論,楊教授的確與時並進,化腐朽為神奇,不但衝破了陳腐的愛情觀的牢籠,而且視俗世間的微言、中傷如塵土,將生命中的惓惓之情交由上天安排,其可貴之處在於楊教授勇於屈尊降貴,視己為普通人而非神,不但沒有刻意突顯自己的名譽地位而凌駕於純潔的愛情之上,相反,充分展示其人生態度的真率與坦蕩、浪漫與瀟灑,相信,但凡熱愛生命的普通人,一定會為其祝福讚美。在讚歎之餘,閱《明報月刊》五月所載《生命之美》一文(作者何懷碩)(下稱「文」),卻令人遺憾。「文」中所舉「三十四歲女教師與十二歲小男學生相戀」的例子,以此證明愛情並沒有「年齡差距」,因而其對愛情的執着、意志之堅定也同樣地應受到讚歎。儘管「文」中所舉的這位女教師,或許因戀童之實,被法庭判七年半牢獄,而七年半之後(男童十二歲該變成十九歲),兩人依舊情比金堅,雙雙步入教堂,云云。以此推論,其意志之堅韌,恍如楊教授之戀,令人佩服。筆者認為,「文」之作者,有崇尚戀童癖之嫌。「文」中繼而又述﹕「有人有戀父或戀母情結」,他們均是由「緣份」的驅使的「對味的情人」,所以「他人豈能置喙」,並認為「何罪狀」之有﹖人們批評楊教授之戀「不宜」,究竟「不宜」在哪裏呢﹖

  筆者卻以為,「文」中作者過份誇大愛情之力量可以無堅不摧,可以任意脫離現實生活的常規以及蔑視法律的尊嚴,同時作者推崇的愛情觀亦不必理會作為最高級動物的人類「來自動物的本性」的基本需求,也即是人類天賦的性需求考量。總之,一旦愛情的降臨,便如天神相助,既來之,即愛之。所謂的倫理道德,乃至法律都得靠邊「順從」。而作者心悅的這種愛情才叫做至善至美、驚為天人,才真的顯示生命之美。「文」中所舉兩例,硬要與楊教授之戀相比較,其一不宜,其二不敬。前者是純潔無私,常人之戀。後者是濫「愛」無辜,作姦犯科的違背常倫之戀﹔前者的心靈高潔,後者猥瑣噁心,優劣自見。請問作者想提倡的是什麼的一種愛情觀,所讚歎的情操為何﹖但願作者所舉之例為筆誤,正如漢語中「讚歎」的這一組辭意之微妙。作者在「文」中結尾留下了一條不恰當的歎息的尾巴,究竟作者是褒是貶,讀罷原「文」,倍覺茫然。

  平心而論,楊教授也只不過常人一個,對外人的讚美、歎息、惡評,當然會有常人的反應,但又與人何干﹖倘若真誠的祝福,亦只需持平常心態,衷心一句足矣,何需讓楊教授不明不白捲入這評頭品足之中。假設楊教授只是普通百姓一個,並非世界知名的諾貝爾得獎者,年齡為男二十八,女八十二,恐怕他們的執着愛情只有輕於鴻毛的縹緲,非得受到世人萬箭穿心的置喙不可。他們的生命之美該如何讚美呢。在此,只得委實就教於「文」的作者了。

二○○五年八月八日.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