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火柴的日子(黎紫書)

夏日到紐約轉了一圈,周日回到巴爾的摩,正碰見院裏有人在搬家。
夏季是搬家的高峰期。上個星期這兒才剛搬走了一戶三口之家。那位年輕的日本太太與她的美國先生在庭園裏與鄰居一對老夫婦擁抱作別,陽光下每個人都閃閃發亮。這一回遷離的是一個年輕漂亮的獨居女子,據說是個小提琴老師。我記得冬天時曾見過有提小提琴的孩子從她住的那幢房子裏走出來,在雪地上向她說再見;偶爾也有母親帶孩子穿過入口的拱門,靜靜地沿狹長而筆直的小徑走到她的門前。有時候母親與女老師在門階上細聲寒暄,那挽小提琴的孩子昂起臉觀顏察色,不時得體地回應以微笑。
奇怪的是,儘管我坐在窗前,還把兩耳都豎起來了,卻總是聽不真切她們在說些什麼。我甚至從未聽見院裏響起過小提琴的聲音。
我住的地方在高地路上,是一座四合院模樣的莊院式公寓;四面有紅磚砌的雙層樓房,都有白色的門樘與窗框。被樓房合圍的長形方庭草木森然,冬日時尤其蕭瑟,看總讓我想起歐洲的一些療養院,甚至有的時候,冷天濕雨,鴉雀無聲,會使我聯想起梵谷死前一年住過的聖雷米精神病院。
這宅院有六、七十個單位,住戶不過四十,其中多數都是退休老人,有幾位特別老朽的,腰杆已直不起來。房東本人是個健碩開朗的中年婦人,出於體貼,多將這些銀髮族安排在靠近前面入口的房子,而且都住在底層,不僅省卻上下樓的麻煩,還能「分得」窗前小小的一片花圃,甚得老人歡心。那些頭髮未白的房客,小家庭也好,獨居者也一樣,都安排在比較靠後的房子。於是小提琴老師與我住得頗近,就一個小對角,天黑時就燈光,各窗戶自成世界,便可瞄見她在窗裏窈窕的剪影。
那樣的窗,有時候會讓我覺得像水族館裏整齊排列的魚缸,人們都在各自的小世界裏閒適地生活。要安靜過日子不是容易的事,這一帶是中產階級住宅區,高地路上一片一片翠綠的草坪,一幢一幢雅緻的獨幢樓房,裏頭住的多是典型的「美好家庭」─一對教育程度高,事業有成的白人夫婦(或事業成功的丈夫加專心料理家庭的太太)與幾個不愁吃穿,在私立學校上學,漂亮得洋娃娃似的孩子。這兒的寧靜,其實就與滿街上的樹蔭和鳥語,以及庭院裏四處奔竄的松鼠屬同一個配套,早算在房價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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