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原知青面目的「野史」 (朔石)

  魯迅先生曾說「如看野史和雜記」,對歷史則「更容易了然」。遺憾的是,真實而有價值的現代「野史」和「雜記」實在太少了。文革肇始迄今已整整四十年了,而對文革時期社會生活真相的揭示,對一代知青精神史的呈現,仍罕有力透紙背的深入書寫。

知青文學的突破

  《血色浪漫》卻是近年來知青文學在「野史」意義上取得的一次突破。一九六八年,紅色風暴掃蕩着從北京乃至巴黎的大街小巷——在這個重要的歷史轉捩點上,當革命的狂亂消歇之際,一群生長在北京軍隊大院的幹部子弟開始了他們荒唐而浪漫的青春——身懷利器,江湖論劍,追逐少女,傳閱禁書……繼而他們再歷人生跌宕﹕或下鄉插隊,或戎馬倥傯﹔當經濟巨浪撲面而來時,「血色」豪情倏然褪去,「浪漫」品質慘遭放逐,以號稱「背着菜刀的詩人」——主人公鍾躍民為代表的這一群體,無奈地退居社會邊緣,只得在張揚的個性意志與冷酷的生存現實中苦苦掙扎。

  《血色浪漫》不是那種早已司空見慣的身處逆境仍自強不息的成功者志得意滿後矯情的俯瞰與回望,更不是苦大仇深者痛定思痛時對「傷痕」的自憐式撫摸。它粗礪而直率地跳出了早已俗濫的「史官」式的思維拘囿與話語模式,以逼近本質的獨特視角,對一段紛繁的歷史做出了雖尚嫌粗略卻獨具一格的還原。一方面,大家耳熟能詳的「老三屆」、「插隊」、「經商」都在其中被賦予了一些新的演繹,更重要的是,「流氓」、「頑主」、「憤青」這些悖逆主流形態的角色亦被進行了一番尋根溯源的解讀——書中的這類人物,實際上正是新中國出產的第一批「貴族」。他們貌似墮落,故作頹廢,實則憤世嫉俗﹔他們出言尖損,好勇鬥狠,卻不無俠義心腸﹔他們未成棟樑便遭放逐,欣逢盛世卻難成大業……由此,他們身上便暗藏了一種曲折而深刻的文化意味(或許這正是同名電視劇至今未能在中央電視台播出的原因)。這一奇特的落魄「貴族」群體,此番並非首次亮相,他們早就曾在徐星、王朔早期的作品中閃亮登場,近年來北島、徐曉、潘婧等今天詩派(亦稱朦朧詩派)同仁的追憶所展現的內在精神氣質,與此也有着非常密切的呼應。目前這類散落各處的作品,均是最具「野史」意味的珍貴知青文本。

  從藝術的角度來說,《血色浪漫》是風格幽默調侃的新「京味」文學的延伸與拓展,雖然概括到位與精雕細琢並非它的強項,但因其隱隱觸及到了掩藏在一個瘋狂時代下令人激動的「浪漫」特質,因而令人心神搖蕩,甚至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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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浪漫》是近年來知青文學在「野史」意義上取得的一次突破,對一段紛繁的歷史做出了雖尚嫌粗略卻獨具一格的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