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小酒館》的緣故──記一部翻譯小說牽起的緣分(金聖華)

浙江大學紫金港劇場的舞台上,正在展開作家蘇童與翻譯家許鈞的對談。這場以「文學創作與譯介」為題的公開講座吸引力很強,偌大的講堂,人頭湧湧,座無虛席。坐在觀眾席上的我,剛為講座前一場學生表演的Hip Hop給弄得有點好奇,原來如今國內的大學生這麼前衛?聽演講前得先看場活力充沛的舞蹈表演來熱熱身?也對,誰規定聽演講一定得正經八百,正襟危坐的?只要講座內容新鮮有趣就行了。形式?當然可以多姿多采,靈活多變啦!
滿腦子還在出神的時候,台上的兩位嘉賓已經發言了。大概在講開場白吧!沒怎麼留意,忽聽得蘇童說:「那時候,我還在念高中,有一回,到書店裏去逛逛,看到一本《當代美國短篇小說集》,翻了一下,如獲至寶,就花了八毛錢給買下了。」八毛錢?這對當年一個十六七歲的中學生來說,一定是了不起的大錢吧!反正,他就這麼買了一本美國翻譯小說看將起來,而這一看,就看出了名堂,對日後的創作產生了不可思議的效果。
「這本書裏,有篇特別的小說,故事怎麼可能這麼詭異奇譎呢?」蘇童接着說下去,「一個不男不女,身高六尺的女主人翁,嫁了個俊俏的浪子;浪子愛她,她偏偏不喜歡,反而愛上了一個羅鍋表弟;這個羅鍋居然迷上了浪子;浪子對羅鍋卻不屑一顧……」情節怎麼這麼熟悉,他不會是在說那本書吧?這下,不由得我不豎起耳朵全神貫注了,「這本闡述生命疏離,人性扭曲孤獨,愛情永不對等的小說,太奇特了,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書,對我的震撼實在太大了,我以後的寫作或多或少都受到它的影響」,蘇童在台上娓娓道來,說得很有興味。原來,他在回答主持人有關什麼作品啟發了他日後創作路向的提問,「這中篇小說叫做《傷心咖啡館之歌》」,作家如是說。

我的第一本譯作
《傷心咖啡館之歌》?當下,輪到我感到難言的震撼了。
對了,就是美國女作家卡森.麥克勒絲原著的The Ballad of the Sad Café,也就是我數十年來翻譯生涯中的第一本譯作,一九七五年由今日世界出版社出版的中篇小說—《小酒館的悲歌》。
同一篇小說,為什麼大陸翻譯的版本叫做「咖啡館」,香港翻譯的叫做「小酒館」?追溯起來,已經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初的往事了。大概是一九七三年吧!那時我正在香港中文大學剛成立不久的翻譯系任教,有一天,收到美國新聞處李如桐先生來函,邀約我為該處翻譯一本美國中篇小說。那時初出茅廬,滿心以為即將翻譯的是個俊男美女的浪漫故事,誰知接到任務之後,發現原文是一位美國女作家麥克勒絲的作品,內容講述美國南部一個荒涼小鎮上一家小酒館興衰的事跡,穿插一段匪夷所思的三角畸戀。書中三位主角女漢子(港稱男人婆)、浪子、駝子,都是極不正常的,他們之間的情緣荒誕不經,跟我想像中悱惻纏綿蕩氣迴腸的愛情毫不相干,當下深感失望,幾乎提不起興趣來動筆。一九七四年初,趁教書生涯中第一次公休長假,也為了可以專心翻譯,遠赴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去進修。當時是到大學的創作系去旁聽名詩人兼翻譯家布邁恪教授的「翻譯工作坊」,課餘則修身養性,心無旁騖,上午到圖書館看書,下午或晚間在小樓上翻譯。就這樣在溫哥華,從冬雨,寒雪,孤寂,寥落;到春暖,花開,抖擻,奮發,我不但與布邁恪結為知交(此後,更成為了譯介他多部作品的譯者);看遍了圖書館裏余光中所有的詩集散文(同年八月,詩人竟然來到中大執教,並成為翻譯組時常見面的同事),從而在翻譯過程中尋章摘句時得到了啟發與靈感;更在冬去春來之際,對《小酒館的悲歌》由最初的抗拒,到隨後的接受,至最終的喜愛與欣賞,四月春濃時欣然完成翻譯的初稿,踏上了回港的歸途。

小酒館與咖啡館
The Ballad of the Sad Café,小說翻完了,書名該怎麼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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