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法與依法 玩殘與自殘 (劉銳紹)

因梁頌恆和游蕙禎二人的「宣誓風波」而引發的全國人大釋法事件,如今以北京泰山壓頂之勢告一段落。此事發生時,我用兩句話作為概括:梁游二人自辱民族,北京則藉「誓」而噬。梁游二人的行徑幼稚和不夠成熟,主流民意並不認同,但北京藉勢壓低「兩制」的空間。雖然北京在現階段可以控制一切,但未來的傷害也許不是它能預知和控制得了。

一場立體的合同戰
全國人大釋法之後,形勢進入另一階段,反映北京已作整體部署,並採取了新的「玩法」。主要有三大特點:
一、北京過去處理這類問題比較粗糙,現在願意包裝一下。香港人講求法律,那麼北京就跟你玩法律。所以,在法庭還未就特區政府的申訴開庭之前,全國人大已提早釋法,因為按照香港的法律程序,法庭也要以全國人大的釋法為依歸。從政治手腕的角度看,這是先發制人;從法律的角度解釋,這是依照法律和程序辦事,令香港法庭無法逃出「法」外。
不過,必須指出,北京表面上是「依法辦事」,但他們在「依法」的背後,還加上強權。按《基本法》,解釋權在北京,也就是尚方寶劍,它有權使用。不過,有權使用是否等如可以濫用?那就是另一個問題了。所以,無論北京包裝得怎樣合法,都不能掩蓋藉「誓」行兇的實質。
二、北京看見香港人講民意,好,他就跟你玩民意。不過,在北京眼中,民意是可以創造的;所以,民意加創造,就是另一工程。在釋法之前,北京已組織系統性的宣傳攻勢,包括:向各傳統傳媒的高層入手,講解官方觀點;長期以來,北京已控制或影響主流傳媒的股權,動用數以十億計的資本,操控了不少傳媒的方向,已是行內共知的事。
此外,支持全國人大釋法的民間團體紛紛行動。這是有關方面最擅長的工作,正所謂要人有人,要錢有錢;雖然外界無法證實這是否交易,而且不是所有參與者都收取報酬,但這類有組織的行動由來已久,市民也心知肚明。
況且,這次有組織的行動還是跨境進行的。據了解,如香港形勢惡化,有關方面可能安排內地人士前來香港,表達內地人民支持官方的聲音。官方經常認為,香港七百萬人,但怎比得上全國十三億人的氣勢?而且,內地人「自發來港」表達訴求,還可以帶出一個鎮懾的信息。目前,這一招會否經常實行,還看形勢發展。但至少有關方面已考慮到這類行動,反映內地有些思維已經脫離正軌。
三、在全國人大釋法前後,北京也評估過外國和外商的反應:假如這次釋法影響外資對香港法制的信心,這也是北京不想看見的。所以,官方在釋法前後,已通過不同渠道向各國駐港機構、外資商會或有影響力的人士,講解北京釋法的觀點。一般而言,無論是外國政府或商界,多關心本身在香港的利益,而不會因為香港的民主發展而跟中國過不去。雖然,官方解釋之後,外國和外商的疑慮未必消除,但至少他們也會觀察一段時候,不會有即時反應或撤資。這樣,北京要穩住經濟信心的意圖又達到了。
用內地人士的話說,這就是一場立體的合同戰,既有法律,也有政治,又有輿論宣傳,更有謀略。

「智囊」的三點理念
不過,上述一切只能說明北京比以前懂得玩弄技巧而已,但並不說明北京有道理,能令香港人接受。其實,當梁游二人自辱民族、不肯認錯的時候,主流民意確實批評他們,官方也巧妙地借助了這種民意;加上泛民陣營在這問題上立場不一,行動混亂,官方更容易操控。可是,後來官方藉勢強行的時候,民意的鐘擺又離開官方,只是官方不在乎民意的動向,繼續按原定計劃行事而已。
官方如此胸有成竹,背後也有一些研究支撐。據了解,有「智囊」向北京提出三點評估和理念,令官方堅信和堅持一意孤行下去。其一,他們認為今天香港社會仍以中產階層為主,生活並非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這些人沒有足夠的革命性和持久性,抗爭一輪之後就會另謀出路,甚至移民;果真如此,內地人可以大量填補上來。這稱之為「斟水理論」──把內地人「斟」入香港的水杯內,一定可以把原來的部分「水」擠走,慢慢改變成份。
其二,內地堅信「洗腦」是有效的。這在共產黨奪取政權之後清除國民黨思想遺毒、文化大革命的「造神運動」,完全體現中國人的民族忠誠可以利用。而且按照現實,意識形態將會隨着身邊事物和利害關係轉變。共產黨人就是這樣轉變的,所以他們相信香港人也會這樣改變。
其三,有「智囊」提出「放棄香港三代人」的觀點。所謂「三代人」,包括現在這一代不聽話的成年人、現在的大學生,以及中學生。這三代人已經「毒素上腦,無可救藥」,怎樣教育也無補於事,倒不如棄之可也。按此道理,他們認為應該從今天的小學生開始教育,也就是「洗腦要從小開始」。
我說出上述情況,不是指官方已完全接受這一套,但至少上述歪論對某些官員確有影響;加上某些官員也是這樣「左」,兩者互相利用,就會左上加左了。
可以預見,論權力和實力,官方可以為所欲為,但民間的抗爭將不會因為官方的高壓而消失。一浪被壓下去,另一浪將會醞釀,不知何時湧起來?歷史正在簡單地重複,變了形的「一國兩制」既玩殘香港,但會否也因自殘而逐步走向壽終正寢?

(作者為香港時事評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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