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貴作古,潛規則依然(錢晷)

  《炎黃春秋》雜誌社執行主編、歷史學家吳思先生近年寫了兩本膾炙人口的書﹕《潛規則》和《血酬定律》。兩本書討論中國歷史上常見卻又少有人提到的事情﹕那些上不得桌面的官場運作規則,以及一個人為了一定數量的生存資源可以冒多大的傷亡風險。這兩本書,說史學不是史學,說文學不是文學,卻實在耐讀。第一本書講的是潛在的官場規則,陳年老古董的事,卻不知為什麼現在買不到了。屬於明禁還是暗停,讀書人不清楚,不過這一來倒是更引起人們的興趣﹕讀這些歷史,人們關心的本來是現實社會中的「潛規則」,現在從這本書的停售,倒使人更加活生生地看到當前言論界的「潛規則」。

  如此說來,這位吳思先生確實是中國的「潛規則」專家,是一位在風口浪尖中進退自如的人物。可是,遺憾的是,這位先生最近卻因為不懂現社會的「潛規則」,差點翻船。

  吳思先生在二零零二年寫了一些文章,後來編集成書,談到大寨村的風雲人物陳永貴當年參加過日偽特務外圍組織「興亞會」,當過大寨村偽維持會的代表。陳永貴曾經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員,現在雖已作古,但是在大陸,不能隨便議論前中央領導幹部這一潛規則尚存。陳永貴等的威風雖已過去,所言所行只能成為大陸人民的言談笑柄,但書諸筆墨卻還未便,儘管憲法上交代過言論是「自由」的。

  於是,陳永貴的夫人和兒子理直氣壯地狀告吳思先生「無中生有,杜撰情節」。吳先生列舉幾十篇文章,說明此說並非杜撰,均有出處。但是二零零三年四月法院一審判決,認為侵權事實成立,原因是所提供的這些報刊出處缺乏「權威性」。據說法院也曾經向高級權威機關求證,答以級別太低,使法院未能如願。如此,一個普通作家也就無法去議論一個政治局委員,儘管此人下台已多年。

  前不久,吳先生請了著名律師,找到一九八零年中共中央的某個文件,上面提到陳永貴的歷史問題,再上訴請求覆審。但據說中級法院還是要判吳先生輸,理由也還是﹕引用當事人的回憶時「缺少論證」。

  法院雖然不再說「沒有權威證據」,卻仍認定吳思先生所著「有部分情節客觀上對陳永貴形象有所貶損,如『(抗戰勝利後)受到共產黨方面的拘留,在村裡捱了鬥,據說是五花大綁,捱了幾拳。共產黨領導下的第一任大寨村村長叫趙懷恩,陳永貴擔心自己過不了這一關,曾向趙懷恩託孤』,造成了陳永貴的社會評價降低。」法院沒有提出什麼證據,僅僅說如此這般對「永貴大叔」的形象有所貶損,就變成吳著的問題。天哪﹗只因為陳永貴是幾十年前大陸那個「農業學大寨運動」的大寨領導人,今天難道都不能進行平心靜氣的討論﹖

  吳思先生是「潛規則」的專家,卻不懂得現今官場不能議論上峰的這一「潛規則」。吳思先生自己說﹕「好多事情我都懂,在道理上懂,對古往今來的潛規則也挺熟悉,但是認識與體驗畢竟不一樣。當真發生在自己身上,才能體會到……微妙的心境」。誠哉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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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永貴(中)一九七五年陪江青(右)在大寨掐高梁穗子(《紅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