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與人品有何關係?(路德維)

歷史上,西洋古典音樂好像一直跟真善美扯上關係。不少人把西方古典音樂視為導人向善的工具,而某些作曲家更被後世視為道德榜樣──貝多芬的「堅毅不屈」、巴赫的「虔敬」、蕭邦的「愛國情操」便是很好的例子。「偉大的天才」莫札特的「真性情」和「天真無機心」,正好跟「陰險嫉妒」和「詭計多端」的「平庸作曲家」薩里耶利形成鮮明對比。現實的貝多芬、巴赫和蕭邦,品行是否十全十美,我們不得而知,而不少作曲家的品格或觀點言論也確實存疑,如理察.史特勞斯的貪財,以及華格納的反猶太等。也許把作曲家和音樂理想化,實在是後世的需求與追求,作曲家和他們的音樂只是工具而已。
音樂跟道德有何關係?活躍於二戰後的意大利指揮朱里尼(Carlo Maria Giulini)以其君子風範見稱,他於上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擔任洛杉磯愛樂樂團音樂總監。相傳樂團有一次招聘樂師,一名樂師試奏之後,朱里尼向相關人員詢問該樂師是否一名好人,確定之後才取錄該樂師。故事孰是孰非,我們不得而知,但最真摯的音樂演奏,所需的是無比的真誠。真誠才能令人專注於音樂,而非跟音樂無關的事情(如人事關係);真誠才能助人尋找最深刻的藝術;真誠才能達到真正的情感流露。
二戰後西洋古典音樂對演奏技術的追求,以及其他商業行為,慢慢自音樂拿掉道德元素。筆者一位朋友談論小提琴演奏時,不離嘴邊的是「健康」一詞;健康的演奏,是自然不做作的呼吸。健康亦需要技術,需要長年累積的修養,但要在咄咄逼人的社會達到健康談何容易!音樂會經紀找的都是「賣點」。此外,音樂圈的種種制度和遊戲規則,包括綵排時長限制、利益考慮以及演奏曲目「標準化」等,都把音樂演出產品化。
是以筆者開始明白為何一些長年樂迷已厭倦出席音樂會──不是因為聽厭,而是因為再不能從現代音樂會中拿到精神得着。也許音樂的道德性也是年代的產物:二十世紀無調性音樂出現後,音樂便越來越變成智力遊戲,而非直接真誠的表達。也許音樂演出只是冰山一角,理想主義已是陳年舊物,人類的道德觀和標準都一直在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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