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語
2020-5-29
二〇二〇年六月號
自我守靈!(潘耀明)

疫情下,許多文友都在閉關自守。

董橋說沈從文先生在「遭逢生存和思想都給關進囚籠的年代,聆聽歌頌上帝歌頌太陽的喧嘩,他終於勇於懷抱他的真知為他一生的操守和尊嚴淡然守靈。」①

 

沈從文喧嘩的年代也許已過去了,也許還未完全過去。

與其說時下疫情是天災,不如說是上天對人類暴殄生態的懲罰!

在政治風暴的年代,手無寸鐵的文人,相信只有自己一爿小居亭相對的安穩,疫情下的人們迄今才發現過去早出晚歸的家原是最為安全的地方。

 

疫情下芸芸眾生相,比曹雪芹筆下的大觀園還要熱鬧,方方只記其一端,已鬧得人仰馬翻。

將來歷史還是要有人寫的。

疫情下,人們覺得最無奈的是身不由己!世上身不由己的事多着哩,早年托爾斯泰寫《安娜.卡列尼娜》(Anna Karenina),原來想給她一條生路,與小說的結局剛相反,是他的身不由己。

 

相信特朗普也想為一直掛在嘴上的世界最強大的阿美利堅打一場漂亮的防疫戰,可是事與願違,他反而把阿美利堅推向危險的邊緣,成為全世界確診新冠肺炎最多及死亡人數最多的國家。

「美國的精神衛生署在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研究過具有『多重人格』的人,發現他們的腦波隨着人格的轉移而變化。」②特朗普可說是此中的表表者。單說他身為總統至尊地位,在領導防治新冠肺炎疫情嚴重失誤,仍可以事不關己地推搪塞責、諉過於人而洋洋自得,活脫美國版的阿Q。

 

疫情下的香港也「喧嘩」得很!香港是什麼時候從一個政治冷感的社會,變成一個泛政治化的社會?!港人一口安樂飯也吃不上──連上餐館吃飯也得問是黃店還是藍店,過去那種「吃政治飯」的年代恍如死灰復燃!

那些爭鬥不休的議員們,能不能體恤一下在物價、樓價、租金泰山壓頂的老百姓,除了為一己政黨利益而你死我活的爭鬥外,能否為老百姓的福祉做一點實事,難道你們不知道享受的高薪厚祿正是出在這些納稅人的身上?!

在上世紀四十年代,嚴歌苓的姑父嚴恩椿博士因自己「是不可能在中國當時拉幫結派的學界、教育界、社會的任何界混好」③,自命清高的他曾企圖自殺。

 

嚴歌苓說:「好在嚴博士沒有活到今天。今天我們的社會生活,對無恥的寬容度大大提高了,哪怕是濃濃的無恥也是常態,也溶入了我們人際關係的渾渾濁濁的人情味中。」④

我想,在這個是非混沌的世界,手無寸鐵的我們也只好學沈從文那樣──自我守靈!

注:

①董橋:《故事》,牛津大學出版社,二○○六年

②阿城:《常識與通識》,上海三聯書店,二○一九年

③④嚴歌苓:《哭姑姑》,本刊二○二○年六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