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特輯
2020-2-29
二〇二〇年三月號
特輯:病毒全球化──這次是否「沙士2.0」?(黃天祐)

十七年前,香港被沙士疫情重創,相信很多成年人猶有餘悸。我們今次經歷的會否是「沙士2.0」?我們試試從現在已掌握的資料去比較這兩種病毒,希望可溫故知新,使我們理智地作出防禦。

死亡率與傳染性

首先是死亡率,沙士的死亡率為百分之九點六,中東呼吸綜合症為百分之三十四,而新型冠狀病毒現今估計為大概百分之二左右,但這個數字是受幾個因素影響的:通常疫情初期,會先浮現比較嚴重的個案,其實每一種傳染病也一樣。嚴重的病患者通常是冰山一角,因為一些病徵比較輕微的患者可能沒有就醫或者被確診,如果計算死亡率時也包括所有這些患者,那麼患者總人數便會增大,而死亡率便會相繼減少,因此如果更大範圍地進行診斷測試,總死亡率會比現在還低。值得一提的例子是二○○九年的豬流感,疫情初期的死亡率為百分之七,而最後疫症受控結束時的死亡率為百分之零點零二!但目前計算新型冠狀病毒死亡率還有很多變數,因為很多患者仍是在醫院接受治療中,我們還不知道他們最終的康復進展。根據現時資料顯示,中國國內的死亡病例中,有大約八成為六十歲以上,而當中約四分之三人有慢性疾病。

第二,大家最關注的是其傳染性,可以從兩方面看,首先如果純粹是由一個患者傳給多少人的角度,新型冠狀病毒最新掌握的數據為一個患者可傳給約三人,但是由於患者數字會不斷更新,要根據更多有關流行病學資料精確計算,才會比現時用簡單數學模式推算更為準確。相比之下,沙士的數字為一人傳二點五至三人。另一方面要考慮的是患者在症狀出現前有沒有傳染性,疫情至今,流行病學學者觀察到有一部分新型冠狀病毒患者有輕微症狀的時候,已經可以傳染別人。雖然現在主流的意見都覺得這種傳播方法不是很有效,甚至不會是主要傳播的方法,因為大部分病毒感染的傳染性也會跟體內的病毒數量有直接關係,這亦會和身體症狀的輕重有關。例如當時患沙士的病人,他們最嚴重的症狀是發生於患病的第二個星期,這時段傳播性最高,可解釋到為何沙士感染他人是在病人入院後才發生的,而新型冠狀病毒的病毒量在患者早期已經很高,所以在染病初期已可開始傳染給他人。

二○二○年二月初《刺針》雜誌(The Lancet)發表了一篇文章,發布約一百四十名武漢患者的病情研究報告,大概有四成的感染發生在醫院內,其中包括有從這疫情受感染的醫護人員,這結果有點驚人,因為照顧病患的醫護人員,理應在有足夠防感染裝備保護下工作。

那麼新型冠狀病毒與流行性感冒病毒有什麼相似的特性呢?流感於患者發病前一日,病毒已經可以在患者的分泌物找到,傳染性頗高,所以近距離與患者接觸的人士受感染的機會很大,幸好季節性流感的死亡率維持在百分之零點一左右,但因易受感染者數目基數大,所以每年全球死於流感的病人也約有三十至六十萬之多。如果不幸遇上如一九一八年的災難性流感大流行,其死亡率會高達百分之二。種種跡象顯示現時新型冠狀病毒之疫況處於沙士及季節性流感之間,某些病症特性亦與流感近似,我稱之為「流感化」。

整個疫情何時結束?

相信現在很多人最關心的是整個疫情何時結束,國際流行病學專家都持不同意見,有些說法指可能今年二、三月將會是關鍵時刻,因為感染的數字如上升至高峰後可能會減慢,如果是這樣,應是最好的結果。可是最令人憂慮的是病毒會否遍地開花,在不同國家地方發生持續社區爆發。

誠然,會否發生大流行,取決於兩個因素:一、病毒會否有效而持續具有人傳人的能力;二、人群有沒有對病毒局部或全部的免疫力。前者而言,我們已經知道人傳人確實發生了,但我們還需要分析進一步數據來決定其持續及傳播強度。英國倫敦熱帶病及衛生學院之院長Peter Piot在網上平台發表他對這種新病毒的看法時,認為已經無需再討論此病毒會否引致大流行,因為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若確實新型病毒持續人傳人,當下之防疫措施,包括社交距離化(social distancing)、個人衛生、環境衛生以及隔離和檢疫等,都可以恆之有效控制傳染病。如果大家的遵從性做得好,防疫程序到位,必定能幫助切斷傳染鏈,從而減慢社區爆發的速度,藉此爭取加快研發疫苗時間,才是控制疫情的終極有效方案。幸好現時世界衛生組織已定性今次疫症為國際公共衛生緊急事件,意味着將會全力集合多國資源去研發疫苗和治療藥物。

治療方面,現時香港公立醫院是用蛋白酶抑制劑、利巴韋林以及干擾素治療病患者,而原用作醫治伊波拉病毒的特效藥Remdesivir亦有可能在香港進行測試。期望在未來數月內,醫學界對各藥物的治療成效有更好的掌握,如果有一種有效而副作用較少的藥物,即使不幸地將來這種新型冠狀病毒繼續大流行,希望會像現時季節性流感一般,有藥可減輕症狀、有疫苗可防患了。

十七年過去,歲月有否增長我們的醫療科學知識以應付各種新型傳染病?今時今日,雖然各國醫療防疫的硬件及軟件都比二○○三年沙士時完善了很多,但反觀人們的生活行為、飲食文化及與大自然動物的生態關係仍然可以是誘發新型病毒的源頭。十七年前智能手機通訊並未發達,但現今任何一個訊息(包括不正確的)都可以秒間全球瘋傳,就像病毒無分國界,於地球村遊走。

                         

 (作者為香港感染及傳染病醫學會會長、感染及傳染病科專科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