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特輯
2020-2-29
二〇二〇年三月號
特輯:澳門戰「疫」初勝待謀長遠(賀越明)

武漢爆發新型冠狀肺炎病毒,經由人際感染迅速蔓延,並向各地及境外國外擴散。去年十二月二十日宣誓就職的行政長官賀一誠及政府主要官員,上任伊始即如面對一場前所未有的嚴峻大考。澳門是遠近聞名的國際旅遊城市,第五屆特區政府能否有力地防控來勢兇猛的疫情,不僅關係到本地居民的生命安危,也因進出的大量旅客而影響至內地甚至其他國家。

決策果斷封閉管理奏效

今年一月上旬,湖北省及武漢市政府對病毒疫情未及時公布,但不斷有人感染的新聞陸續見諸媒體,在澳門社會引發關注。進入中旬,湖北確診人數大增並有死亡,北京、深圳甚至日本、泰國、韓國也出現感染病例,促使特區政府高度警覺。

國家主席習近平於二十日對防控新型冠狀肺炎病毒作出重要指示,特首賀一誠當天批示特區政府設立新型冠狀病毒感染應變協調中心並自兼主席,由社會文化司司長歐陽瑜兼副主席,全面規劃、指導和協調各公共及私人實體關於預防、控制和治療新型冠狀病毒感染工作。這天下午,衛生局舉行記者會,疾控中心主任林松、傳染病防制暨疾病監測部協調員梁亦好和山頂醫院醫務主任李偉成出席,向社會通報武漢及全國疫情的嚴重性,尤其毗鄰的珠海已確診三例「殺到埋身」,警示農曆新年期間澳門會出現輸入或本地病例;同時表示維持突發公共衛生事件「Ⅲ級」預警並加強防範,除了各口岸測溫,針對武漢航班登機測溫、武漢旅客填寫健康申報表等措施外,還因應疫情擴大登機測溫範圍、口岸增加人手檢測體溫,播放宣傳短片提高居民和旅客的衛生意識;公立的山頂醫院備妥快速測試劑,可迅速排查可疑肺炎個案,並儲備足夠治療藥物。二十一日中午,更高一級的記者會在政府總部舉行,社會文化司司長歐陽瑜和衛生局長李展潤宣布,即日起所有內地航班乘客需填寫健康申報表,加派人員在機場和口岸體溫篩查,醫護人員暫停休假以應對春節長假期衛生工作,並通知賭場員工強制佩戴口罩,顯示防控等級有所提升。

二十二日,特首賀一誠邀請中國工程院院士鍾南山蒞澳,認真聽取這位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高級別專家組組長對於防控疫情措施的指導意見。當天中午,政府再度舉行記者會,衛生、旅遊、市政、治安、消防和博彩監管等部門主管到場,公布發現首宗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確診病例,提出各領域系列防控應變措施。第二天,特首賀一誠親自在政府總部召開記者會,明確指出新型冠狀病毒防控工作比沙士時期更為嚴峻,要以最壞的打算做最好的準備,宣布已與珠海協調聯防工作,當日起各口岸體溫監測措施擴至所有出入境人士,以免將可疑新型冠狀病毒病例延伸至其他地方。他估計農曆年過後疫情將最嚴峻,表示若賭場出現多個病例,不排除暫時關閉的可能性。鑑於已確診第二例新型冠狀肺炎病毒感染患者,旅遊局當天宣布取消各項農曆新年節慶活動。

短短幾天,四場記者會逐次升級,說明特區政府將防控疫情視為頭等大事,出台的措施也越來越嚴。到二月四日,又有兩例當地的新型冠狀病毒確診,特首賀一誠當機立斷,親自舉行記者會宣布翌日起暫停博彩業活動十五天。總計四十一間賭場,連同電影院、劇院、遊戲機中心、網吧、夜總會、酒吧、的士高、舞廳全部暫停。隨後,平日人潮不息的口岸,旅客稀落,水客絕跡。這在博彩為龍頭產業的澳門是破天荒的首次,確屬壯士斷腕之舉。賭場人頭簇簇,來自四面八方,病毒最容易「人傳人」,若不是特首賀一誠有魄力有擔當,哪怕再遲關幾天,澳門有可能成為疫情重災區,不堪設想!

加碼惠民福利紓困減壓

澳門人口六十餘萬,陸地面積三十多平方公里,畢竟是一座小城市。賭場一關,口岸嚴查,遏制外來流動人員,就進入了封閉式管理。特區政府衛生、旅遊和治安部門通力合作,一方面將分散的所有湖北旅客集中安置在一間酒店隔離觀察,一方面把發現測溫異常的旅客和居民送院檢查收治。賭場關閉前,澳門共確診新型冠狀肺炎病毒感染十宗,至本文截稿已十三天,其中五人治癒出院,留醫的五名病況輕微,未再新增確診病例,基本上避免了病毒大面積感染狀況的發生。期間,口罩供應充足,超市貨源如常,居民生活穩定。

然而,往年入境旅客高達三千萬人次的澳門,如今鵝飛水盡,街區空寂。大小酒店無客入住,處在停業或半停業狀態。各種商店大多關門歇業,只有超市、便利店和藥房還在營業,要找餐館醫肚需走好幾條街。不僅是博彩,與旅遊相關的酒店、餐飲、零售、會展均陷於停頓,整體經濟所受打擊可想而知。雖說實力雄厚的六家博彩集團不實施無薪假,保證總計四萬名員工薪資照發,但中小微企業的東主和雇員卻財源及收入中斷,曠日持久恐難以為繼。

在一月底的記者會上,經濟財政司司長李偉農代表特區政府宣布:原定七月實施的現金分享將提前至四月開始發放,其中永久居民每人一萬元,共涉六十八億元,非永久居民每人六千元,共涉二億九千萬元;由二月一日開始,政府部門出租的購物中心、服務亭或餐廳以及公屋的商舖等免租三個月,整體涉約三百萬元。這兩項舉措,旨在讓居民有較寬裕的開支消費,但公布後反響一般,因前一項只是將現金分享的實施提前三個月,後一項表明政府帶頭與承租商共度時艱,與一般居民關係不大。

特區政府因應局勢再作研究後,李偉農在二月十三日記者會上公布加碼推出的五項經濟援助措施:

一、減免稅務及規費,以減輕企業及居民負擔,去年所得補充稅減免百分之三十,職業稅免稅額提升百分之七十,今年住宅房屋稅全免,所有娛樂場所免半年消費稅,免除所有印花稅及准照費。

二、推行中小微企業援助及利息補貼,如「中小企業貸款利息補貼計劃」,適用對象為因疫情導致資金短缺而獲得銀行貸款的中小企業,由政府提供承擔最高貸款額二百萬、最長三年的百分之四補貼利息,又如中小企業營運少於二年的特別「中小企業援助計劃」,提供上限六十萬澳門元的免息援助貸款,最長還款期八年。

三、加強民生措施,向永久性居民多發放一次六百元的醫療券,補貼居民住宅三個月的全部水電費。

四、提升技能培訓、實施以工代賑,對接政府增加基建投資而出現大量需求的工種,如水電工、鋼鐵、預製件組裝、施工主管等崗位。

五、向澳門居民每人發放面值三千元的電子消費券,在餐飲、零售、生活百貨等行業消費扣帳,有效期三個月。這些利商惠民的福利計劃,對紓解居民憂慮和穩定社會情緒不無助益,頗受民眾好評。

一業獨大經濟短板待補

在公布推出經濟援助措施之前,李偉農承諾特區政府將加大基建投資,為此在二○二○年度財政預算中預留一百一十九億元的基建投資,並計劃在四月的補充預算中進一步加大投資,完善基建。此舉除了為未來鋪墊發展外,最重要是創造就業,以求「保經濟、穩就業」。初步估算下來,連同現金分享、加大基建投入,預計系列經援措施涉及二百七十億元。

對於庫房充盈的澳門特區來說,這不滿三百億元的預算開支,似乎不是太大的數目。目前政府財政盈餘近五千八百億,足令任何一個人口相當的地區瞠乎其後。不過也要看到,由於周邊經濟趨緩和賭業競爭增加等因素,澳門近年的博彩收益呈遞減之勢。今年一月的博彩毛收入,較去年同期跌去一成,而二月至少半月的收益為零。儘管特區政府決定自二月二十日起在做好防控措施的條件下重開賭場,加上公私機構逐漸運作,可以帶動小部分餐飲、零售等消費活動,但對總體經濟的促進作用仍然有限。這場新型冠狀肺炎疫情是全國性乃至國際性的,中國在以舉國之力遏制,不到基本平息,內地不會復辦港澳通行簽注,縱使澳門賭場及其他娛樂場所全部復業,客人肯定稀稀落落,絕不會出現往昔的旺景。

這場仍在持續的疫情,對國家各個方面都造成了巨大的傷害,帶來的損失難以估量。即使災難過去,不少內地居民既經歷了生離死別,又失去了事業,內心傷痛和財產貶損疊加,必定減少外出旅遊和娛樂的意欲和財力,不僅會拖累內地的經濟發展和社會繁榮,也將在一定程度上削弱澳門的博彩旅遊經濟。至少從現況看,何時走出困境尚難預言,也不宜過早對下半年復甦抱以樂觀。

雖說新型冠狀肺炎病毒是蔓延範圍廣泛的災難,但單獨就澳門而言,卻再度暴露了經濟結構一業獨大的短板,整個社會正在為此付出高昂的代價。直白地說,澳門的一切幾乎都建基於博彩,而博彩完全依賴入境旅客,一旦旅客大幅減少甚至禁足,不僅作為龍頭的博彩業了無生機,依附的酒店、餐飲、零售等行業也奄奄一息,經濟活動如同休眠。澳門能否從二○○三年的沙士和此次的國難中汲取教訓,研究調整產業政策和社會資源,適度多元地發展經濟,力求在外來旅客因為突發事件大幅減少的情勢下,還能保持一定的生產率和消費力,增強抵禦外圍衝擊的能力,進而消除對經濟持續發展的遠慮,將是特區政府必須面對和通過的一個關乎澳門長遠利益的大考。

(作者為澳門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