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題.特輯
2025-11-28
二〇二五年十二月號
斯人已逝,《茉莉花》餘音繞樑(郭清江)

二○二三年,作者(左)再次見到久別的張曉卿社長(右)時,代表同事們向他致以問候。

久別重逢

二○二三年六月七日的一個午後,我和東馬的兩三位同事陪同著名作家龍應台前往砂拉越詩巫,探望世華媒體集團的大家長──丹斯里張曉卿。那時,他氣色甚佳,當看到我們一行人踏進家門,時不時揮動着右手,似乎是在向我們打招呼,也或許是在示意我們入座。我們依序與他握手,感受到老人家厚厚掌心的溫度。

那份久別重逢的感動,早已不需言語,手心的暖意與眼神的交流,已足以傳遞我們對他的思念。

自從社長臥病在家休養以來,這些年已未再公開露面,同事們更沒有機會見到他老人家。這次難得的探訪,全賴龍應台作家向張家表達心願,我才得以搭上這趟探望社長的順風車。

第二年,也就是二○二四年,我有幸兩度與社長見面:一次在吉隆坡,最後一次則是在九月六日的詩巫。這兩次的相聚,我們難得都與社長舉起杯子互碰,而在場者也趁興唱起了他最愛唱的《茉莉花》。

最後三次與社長的見面,既有重逢的喜悅,也夾雜着些許惆悵。但是,同時也勾起我陪同社長參與《星洲日報》創刊八十周年(二○○九年)與八十五周年(二○一四年)報慶活動時,走訪馬來西亞全國各城鎮與讀者相聚的滿滿回憶。這兩個大型報慶活動,分別邀請了雲南民族大學歌舞團與湖南常德文化歌舞團巡迴演出於各大城鎮,而社長幾乎未曾缺席。

對報紙那種深厚的情懷

在無數個夜晚,社長上台致詞感謝讀者的支持,同時也專注地欣賞台上的精彩表演。令我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即便他已經看過無數次,仍能全神貫注。難道真是「百看不厭」嗎?每次問起這個問題,他總是笑而不答。

其實,我們知道,社長專心觀賞源自對演員的尊重;但真正觸動他心弦的,仍是台下那一陣陣熱烈的掌聲。

我記得社長曾經在車上跟我說過這麼一句話:「台下的每一個掌聲,都是讀者對我們的支持,《星洲日報》要把報紙做好,不要辜負他們對我們的期待。」

社長對《星洲日報》的愛護,尤其是對報紙那種深厚的情懷,始終讓同事們動容。即使身在海外,或者事務繁忙,他也從未忘記撥電向報社高層打聽報份的增減,以及了解報館的營運與發展狀況。

張社長甚至會叮囑同事,每到一個城鎮,都要安排與當地華社領袖見面。雖然只是一頓簡單的飯局,他希望看到《星洲日報》與當地華社的關係,能在飯桌上建立起來並不斷加深。

的確,華文媒體作為華社的四大支柱之一,必須堅定地與華團、華教及華商等其他支柱同在,才能讓華社的聲音被聽見,並受到重視。

小小的「壓力」

如今回想,當年與張社長同車,總有一份小小的「壓力」,因為社長總有問不完的問題。那年代,社長從詩巫飛抵吉隆坡後,南下北上走訪各大城鎮,主要仍以汽車代步,因此車上的相處時間格外長。

途中,社長常會突然問道:「你知道這是什麼樹嗎?」「這裏還有人種黃梨嗎?」同事答道:「已經沒有了。」結果才行不遠,路旁竟見滿地的黃梨。那一刻我們都笑了—有時,不懂的事,還是別急着裝懂。

當然,社長最關心的,始終是馬來西亞的政治。每每談到一些政治人物,他總會發表個人意見,並提醒我們—《星洲日報》必須不斷為華社發聲。

雖然早在一星期前已得知社長病危,但十一月十一日上午,在世華媒體集團年度趨勢論壇上接獲他安息主懷的消息,心中的不捨與失落,仍不禁油然而生。

那一刻,耳邊響起的,是張社長在每一年《星洲日報》常年晚宴上所唱的那首《茉莉花》。

我知道,這一刻,斯人雖已離去,《茉莉花》的餘音仍縈繞在同事們心頭。

讀到這裏,您是否也情不自禁地輕輕哼起—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芬芳美麗滿枝椏,又香又白人人誇,

讓我來將你摘下,送給別人家,

茉莉花呀,茉莉花。

(作者為世華媒體(馬來西亞)集團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