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潮.動向
2019-9-28
二〇一九年十月號
茶、Tea、Cha(陶 傑)

五百年前「中國製造」輸入歐洲的貨品:茶葉、絲綢、瓷器,全是奢侈名牌,受英國皇室、歐洲貴族、產業階級追捧。來自中國的事物,成為一股「中國風」(Chinoiserie)。

英文「茶」一詞,眾人皆知為Tea。這個字之形成,是一部濃縮的交通史。

以航海史觀之,歐洲最早的茶葉,中介商是葡萄牙人。葡萄牙人十六世紀佔據澳門,來中國買茶,其時採用中國北方話的讀音,叫做Cha。

後來荷蘭人居上,茶葉的代理權,與印尼的香料群眾盛產的香料一樣,操辦聚居印尼南洋的荷蘭人之手。因此取其地利,廈門人將茶葉在泉州一帶出港,運到印度爪哇的萬丹(Bantan),再以荷蘭商船載往歐洲各國。

廈門語稱茶為「嗲」(Te),荷蘭人也跟着讀The。歐洲凡喝茶者,由荷蘭入口,如法語、德語、丹麥語等,都採用廈門語音。法文中的 Thé、德語的Tee或Thee,均從閩南語系。

但俄國、波蘭、意大利等國,卻保留了「茶」的官音。意大利文作Cia、葡萄牙語作Cha。英文的「茶」,最早採用官音,一六七四年英國作家布蘭特(Thomas Blount)的散文中就用了Cha字。後來英國大量收購荷蘭茶葉,英文裏正式採用了閩南的Tea。

Tea這個字,正式見於英文,是日記專家裴貝思(Samuel Pepys)的日記,此時初拼如Tee。英國將茶葉視為珍貴飲料,後來為何變為平民不可缺少的日用品?因為東印度公司自行向遠東航海搶奪代理權,後來英國人也不靠荷蘭茶葉商的供給,親來中國採購各地茶葉名產。一時茶葉名目繁多,包括武夷山(Bohea)、「功夫茶」(Congou)、「熙春」(Hyson)。

Hyson一詞,更被香港第一代買辦利希慎用作英文名,僅一字母之差,加強英國人的親切感。今日香港的「希慎廣場」,就叫做Hysan Place。香港的利舞台,就是利希慎創建,早年上演粵劇,鑼鼓笙簫,內有名聯:「利擅東南萬國衣冠臨勝地,舞徵韶頀滿台簫管奏鈞天」,此聯之豐盈燦爛,耀眼至今,又有誰能想到,其中典蘊煙籠,暗有一縷清茶的芬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