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潮.動向
2022-10-28
二〇二二年十一月號
金聖華筆下的林青霞

走進香港中文大學善衡書院陳震夏館一樓,原本是飯堂的地方,飄來的不是陣陣飯香,而是一股文化氣息。

這裏正在舉行一場名為「與金聖華、林青霞《談心》」的文化講座,也是金聖華教授的新書《談心:與林青霞一起走過的十八年》發布會。

金聖華教授是美國華盛頓大學碩士及巴黎索邦大學博士、現任香港中文大學翻譯學系榮休講座教授及榮譽院士、香港翻譯學會榮譽會長。林青霞,大家都熟悉的大明星,以瓊瑤電影《窗外》出道,經典角色不能不提「東方不敗」,曾奪得第二十七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和第二十二屆亞太影展最佳女主角。

結緣十八載的組合

只見金聖華與林青霞手拖着手出場,我滿以為會見到大明星的氣場,卻見到兩位書卷味的作家。林青霞穿着白色襯衫配綠色裙子,留一頭齊耳的短髮,不知何故我會想起她在案頭筆耕的模樣。金聖華則戴上紫色長頸巾、紫色口罩,配黑色衣裙和帽子,太陽眼鏡掩藏不了的光芒,噢,她反倒像一位大明星呢。兩人站在一起,怎麼讓人覺得是一對二人組合?她們是一對結緣十八載的組合。從二○○三年的三八婦女節開始認識,到今天孕育了屬於二人的一本書。

《談心:與林青霞一起走過的十八年》,由金聖華寫林青霞。對於這本書,林青霞卻說:「我好像在看別人的故事,我沒有那麼好;但你寫的事情,無論時間地點人物,沒有一件不是真的。」她覺得,因為自己跟自己零距離,金聖華則站在近距離觀察,看得更真。金聖華提到一件往事:在半島酒店,有一個美籍台灣影迷拿了一張破爛的美金二十元紙幣,想讓林青霞簽名,但「我們的林大小姐是完美主義者,怎麼可以這麼髒,不能!然後她打開皮包掏出一張新簇簇的港幣五十元,然後在上面簽名,送給那個影迷。」重點是,林青霞自己根本忘了這件事,「如果不是《談心》寫出來,我一點都不記得了。」如果朋友是一面鏡子,金聖華的文字,就是一間充滿鏡子的房,把林青霞照得透澈,連林青霞自己看不到的死角,都照得一清二楚。

二人的結緣,來自閱讀。「林青霞是『無書不歡』的,家中最多不是衣服,是書本。」金聖華笑說。看得多,自然想寫。原來,林青霞婚後寫了很多文字,但全放在抽屜裏不敢公諸於世,後來得到金聖華送她季羨林的《老貓》和楊絳的書,他們都是用最簡單的文字,寫最深的感情。林青霞感覺到這樣的風格看似可以掌握,於是信心大增,不間斷的寫作、發表,現在成為了著有三部散文集《雲去雲來》、《窗裡窗外》和《鏡前鏡後》的作家;更即將推出第四本散文「青霞小品」,分享身邊發生的事情。

聊天聊出一本書

二人除了一起看書、聊書,還會看電影、參觀畫展,聽音樂,當然還有在半島酒店喝下午茶。但更多時候是在清晨,金聖華剛醒來,林青霞還未睡,林青霞用傳真機傳上徹夜撰寫的文章,二人就開始在電話中分享寫作心得。「談心」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傾電話」,說到如何傾電話,金聖華眉飛色舞:「我在電話中問,青霞,你現在做什麼?她竟然回答:『我在倒立。』『我剛剛在吃餃子。』」原來林青霞喜歡把握聊天的時間多做幾件事;也可以說,林青霞一直不想掛線,即使有其他事情要做。二人聊着聊着,聊了十八年,聊出了這本書。

「《談心》這本書,最初的時候,也是一次談心當中產生出來的。」金聖華說。去年三月,金聖華跟林青霞說:「我想寫一篇文章,寫妳努力寫作的過程。」說說,才發現一篇文章寫不夠!「我們之間太多事情可以寫了。」於是林青霞提議,寫一本書。書名是在去年九月二人一起想出來的。十月開始動筆,今天二月寫好,七月推出。「這是我們兩個人一起的結晶品。」二人笑說。

聽着聽着,才憶起他們很多故事,都在《談心》中讀過了。對啊,我有這本《談心》,還要是「雙簽版」,有她們的簽名。現場聽相同的故事,有另一種感受,包括大明星林青霞現場演了一小齣。她們說道,林青霞有一天看到金聖華的兒子攙扶父親的手勢不對,於是她教他正確攙扶老人家的姿勢。為了表達這個姿勢,林青霞站了起來,伸出左手托着金聖華右臂(老人家:金聖華飾),身子自然的貼了上去做老人家背後的「靠山」,然後右手拖着金聖華手掌,從台的左方走到右方,再讓她坐下。這一幕是講座賺到的。但我卻更記得在《談心》中,金聖華寫了很多二人一起探訪文學大家的事,當中有饒宗頤。饒公當時九十多歲了,拍團體照時要挺起腰桿很累,林青霞偷偷的扶他一把,而且顧及饒公的面子,要扶得不着痕跡,不讓他人知道。「這個要演的。」林青霞笑着說。

講座尾聲,有一個觀眾提問的環節,事前在網上提交問題,由大會選問。我在那時才想到,何否請兩位講者,現場表演一下在電話中「談心」?

如果這樣,相信講座三四個小時後還不會完結。

(作者為本刊執行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