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藝術
2020-8-27
二〇二〇年九月號
我們需要那麼多音樂家嗎?(路德維)

疫情底下,「正常音樂會」遙遙無期,世界各大小樂團都紛紛把舞台搬至網上,推出各式各樣的視像,包括在不隔離音樂家的電腦「合成演奏」、樂師遵守社交距離,音樂廳內並沒有現場聽眾的「室樂版」演奏、音樂教育節目、以及疫情前眾多演出的現場錄影。不同的網上視像收視率如何,筆者無從得知,但可以想像,反正都是「罐頭音樂」,如果要聽貝多芬、布拉姆斯和布魯克納,大可以聽柏林愛樂的視像,為何要聽「技不如人」的地方樂團?

疫情拿走了音樂的時空性。現場演奏帶有互動性,任何錄音都取代不了:聽眾咳嗽,音樂家便會立即覺得反感、影響演出;音樂家出了意外,如絆倒、翻譜有誤,整個音樂廳氣氛便會突然緊張起來。音樂會這種「共創」元素,亦是為何即使是業餘的社區樂團,也能吸引不少聽眾的原因。我相信,若有一天,網絡技術能讓我們足不出門便可置身音樂廳、欣賞千里之外的現場演出,音樂會的凝聚感仍是複製不了的。人類適應科技的同時,亦會「演繹」科技,知道它的限制、知道虛擬世界並不能帶來真實的感受。

但疫情確實引出了一個複雜的問題:我們真的需要那麼多音樂家嗎?人類未來需要多少音樂、需要怎麼樣的音樂?我相信作為陶冶性情的嗜好,音樂並不會消失,人類總會有創作表達的需要。而疫情也許提醒了我們,室樂與器樂除了供欣賞之外,也是我們養性的好方法,不能現場聽演奏,自己動手弄也是樂事,畢竟十九世紀的歐洲中上產家庭便是這樣過生活的。業餘樂團也應能繼續活下去,畢竟共同奏樂是社交樂事。但專業音樂家的未來呢?疫情對我們聽音樂的感覺、興趣和習慣有沒有影響?疫情過後,習慣瘋狂巡迴演出賺錢的樂團和音樂家,很大可能不會再「故態復萌」了,但他們的錄音,也會直接把較遜的樂團和音樂家比下去。我們還會不會因為現場感而繼續支持較遜的樂團?我們又有否聽得太多錄音而聽膩了音樂,尤其當珠玉在前,那麼多極具韻味的錄音在網上唾手可得。除非是最好的現場演奏,不然不如不聽?室樂和器樂市場一直偏小,之後又會否有所改變?疫情對近數十年來的迅速全球化是一大打擊,西樂這「國際玩意」,又會否在歐美以外一如以往般繼續立足?

布萊希特差不多一百年前於社會動盪的威瑪共和國留下了這金句:「戲已落幕,卻懸着許多未有回答的問題。」現在戲還未落幕,疫情留給西樂的問題卻已多如繁星了。

注:本文中音樂狹指西方古典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