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藝術
2022-11-29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號
桃花源創造戲曲N種可能——「可惱也!黑盒劇場節」

跨藝術觸碰  走進人物心底

「玩轉戲曲原創實驗」由藝術中心主辦,桃花源擔任製作。先談「《庵遇》──明末至今天,我們都在維摩庵」,作品打頭炮於去年十二月上演,由年輕戲曲編劇兼表演藝術家江駿傑創作,連同三位來自不同領域的年輕藝術家陳美彤(行為)、陳熙鏞(戲劇)、何晉熙(音樂),進行跨界藝術交流探索,把傳統戲曲「唱、做、念」重新組合,演繹戲曲經典文本,思考作品精神與當代意義。

踏入黑盒劇場,一片空寂,當代人放下忙碌思緒,以平靜開放心境,一步一步走進長平的內心世界。

序幕〈雪中燕〉,再接一段〈妝台秋思〉,洋洋盈耳的經典旋律,結合了一點幻想曲風。傳統而帶點時代感覺,時斷時續,恍似長平穿越古今,來到這小盒空間,與當代人有話要說,一吐心聲。

四位不同藝術界別的青年人,交錯角色身份,運用各種藝術演繹:音樂、說唱、肢體、朗讀,重新將《帝女花》「庵遇」經典情節,以不同形式及角度,讓觀者細味及思考長平的心路歷程。

整個演繹設計具層次,第一幕先引領觀者追源溯本。一位青年人,拾起一部《明史列傳》,透過朗讀有關長平的文獻節錄,史傳的一字一句,還原人物歷史原型,宏觀長平一生經歷。接以崑曲清唱,演繹清戲曲家黃韻珊《帝女花》原型作品第十二齣〈草表〉一節,訴說傲雪凌霜的長平如何遁跡佛庵,避離政治。江駿傑的崑曲演繹,觸動心靈,說事抒情,感染力強。「淹然逝矣,尋來夢亦稀……」的滄桑,與唐本原文托白「唉!國亡,家破,父崩,母縊,妹夭,弟離,剩得我飄零一身……」及葉紹德先生後改為反線二王「我念國亡父崩母縊妹夭弟離,剩我借一死避世敲經……」另有一番不同感覺,對長平心理情感的刻劃與展現,更見委婉。

形體與音樂的結合,又見另一藝術特色。崑曲演唱後,接唱唐本〈庵遇〉「孤清清、路靜靜……」融合行為演繹。演員利用肢體與情感的表達,呈現長平的掙扎、痛苦、無奈、憤怒……給予更多留白空間,由觀者聚焦感受與聯想,角度新鮮。其中一節,洞簫獨奏〈雪中燕〉一曲,配合另一演員的肢體動作,緊密的交流互動。長平的形體隨着音樂而變化,情感跌宕;她與演奏者時而產生觸碰,長平的緒亂,也觸動演奏者的情緒與曲音,融合更強的抒情效果。

作品除了「唱」、「做」,還有「念」的演繹。其中一幕,演員手拿一疊紙箋,朗讀詩文─抒情、思考、疑慮、抉擇……細說長平落難在維摩庵的感受。表現形式蘊藏粵劇口古與詩白的獨有韻味,也展現戲曲本身的文學美感。此外,設計兩人以不同節奏情感,反覆交錯,如〈香劫〉長平的口白:「父王,一劍唔死得,望你再加一劍,咬緊牙關,用力斬啦!」表達她對父王手刃的複雜心理──口白時而激昂,流露長平為家國犧牲的勇氣、激動、渴求;口白時而沉鬱:展現長平面對愛父狠心的無奈、痛心、失落。這家國之情、父女之愛,百感交集,皆蘊藏在這短短的「千斤口白」之中。

長平二○二一  香港人生活寫照

藝術不但是一種審美與享受,也是刺激感官、洗滌心靈的生活調劑品。現代人面對生活種種壓力,難免充斥憂慮、不滿、躁動,惟藝術創作一直蘊藏神秘的力量,讓我們可以從不同人物故事、藝術模式、觀賞角度,思考生活各樣的人與事,重新感受世界,燃點生活熱情。

傳統粵劇一直被部分人誤為老氣,相信其一原因,是欠缺時代關係。這並不是粵劇要刻意改變什麼傳統程式,而是如何增添一點心思,將作品文本、故事、人物、演繹、音樂等,與當今生活產生一種關係與連結,拉近與當代人的距離。

江駿傑在作品尾聲,創作一首南音〈長平二○二一〉,嘗試把三百多年前長平的心路歷程,連結至當今生活,一同思考、發現、理解長平當日在維摩庵的思緒,原來也同樣充斥着我們生活當中。「等待」──繼續避世?等待周世顯出現?「去留」──留在維摩庵?還是尋找出路?「剝奪」──被人出賣?還有更多……

〈長平二○二一〉透過記述彌敦道上港人的生活百態,以不同小故事,呈現生活的等待、迷失、疑惑、剝奪……。一位青年被趕出家門,自感失敗落寞,登上巴士,尋找出路,找不到要去的地方,不知去向。江駿傑以南音說唱方式,唱出沿途所見的人與事─有帶着兩小孩的中年婦,有被插盲的忠義堂結義兄弟,有黃棠記大宅的腐爛屍體,有廟街的歌壇百態,也有扒手偷銀包的情景。每個唱段,串連口白,帶出不同反思,展示年輕人內心獨白:「封鎖晒自己嘅朋友」、「我搵唔到要去嘅地方。我可以喺邊度落車呢?」、「空間慢慢壓縮,冇咗時間,冇咗存在」、「時光可以倒流,如果,可以重新揀一次」、「抑鬱嘅街頭,暴露內心嘅弱點」……一程巴士旅途,呈現年輕人一連串的生活迷思。他整頓種種思緒,作出抉擇:「我落咗巴士,唔再隔岸觀火!做咗個決定。冇錯,我要,走入人群!」這不就是長平公主的精神寫照嗎?

「唱、做、念」新形式的藝術展現,我們能從另一角度窺探及感受長平內心的所思、所想、所感,也擴闊對這傳奇人物的視角與想像,讓其精神靈魂,不再停留於十六世紀,而是活於你我生活之間。

尋找藝術可能  開拓無限想像

黑盒作品創作人江駿傑,自幼愛好粵劇、音樂、話劇等,多年來汲取不同藝術養份。對於藝術的融合與碰撞,不斷產生很多想法,激發出不同新嘗試。最難得的是,他不怕失敗,積極尋找可能,為戲曲藝術開拓更多不同的表現模式。

牛棚藝術村可謂他激發創作的發源地,早年他曾於藝術節與同道人創作《後話西遊》,在此汲取不少寶貴創作經驗,也認識不同藝術界別的朋友。而戲曲實驗劇場的理念,也由此衍生。粵劇藝術一直處身於大舞台,演員班底、棚面樂師、布景燈光等,缺一不可,能在社區會堂或街檔式的小規模演出,已較為少見。如果粵劇能突破傳統演區場地,走進黑盒、古蹟、街頭,讓戲曲藝術活現於不同場景生活,這又可能嗎?戲曲如果離開文本,開拓更多想像、思考、互動,這又可能嗎?這都是江駿傑一直的想法。

四位年輕藝術家,有的由戲曲走進音樂、戲劇、形體藝術;有的則相反走進粵劇藝術世界。他們共同尋找一個方向,拓闊藝術交流,憑着的就是大家的信任與勇氣,將一部粵劇世紀經典,開拓更深更廣的思考空間與觀賞角度,承傳作品人文精神與文化價值,為《帝女花》重新注入新生命。

互動實驗示範 認識戲曲藝術

另一作品《好奇害死貓》,是一部讓觀眾認識粵劇程式及做手身段的藝術導賞作品。當中以實驗劇場的特色,透過即時的對答互動、身段示範、講解說明,引導觀眾認識及思考戲曲的故事情節、人物情懷及藝術特色。此作品由粵劇演員李沛妍、多媒體藝術家鄭得恩合作策劃,並由李沛妍一人擔綱演出。

「好奇害死貓」原是英國諺語Curiosity killed the cat,指一隻小貓因好奇心強,想了解桌上罐子裝了什麼,結果掉進滾燙死去。意指好奇心的可怕,告誡人們好奇心要有一定限度,否則反帶來傷害。然而,作品並非傳遞此信息,而是講述《帝女花》「殺貓」的情節。落難的長平公主因墮入被朝臣出賣的圈套,周瑞蘭臨急智生,利用殺貓取血,灑在死去的小道姑身上,移花接木,及時脫險。《好奇害死貓》就以實驗方式,將這段一直從未出現在《帝女花》的血腥場口,透過程式示範、思考聯想、講解答問,與觀眾交流戲曲藝術特色。

演員李沛妍全場均以中英解說,更與觀眾進行對答互動,讓其投入人物角色處境,了解每處演繹特色,思考如何建構殺貓場面,如何展現暴力而具美學的戲曲藝術。演員沒有粵劇化妝,自行口念鑼鼓,演繹動作,簡單樸素,回到粵劇基礎的唱做念打,探索周瑞蘭整個「殺貓」的程式步驟。例如:示範粵劇「大架」身段,帶領觀眾理解人物處境:「視察環境」的眼神關目;「捉貓」的翻身、圓台、台步;「斬貓」的做手;呼吸、抖手等急緩節奏;「殺貓」準備、搜索、搏鬥、刺殺的層次……;穿戲服示範,介紹服飾;讓觀眾參與選擇「殺貓」工具,對角色處境有更強的代入感。

期間亦有介紹帝女花的故事,引導思考周瑞蘭在國破家亡時,殺貓的心境。演員帶領觀眾想像:感受逃難倉皇──「見到阿富汗人追飛機逃亡……」感受國破家亡──「如果稍後離開灣仔時,出面屍橫遍野……」若你是周瑞蘭,面對逃難,被人出賣,要有這份決心與勇氣,殺貓行為應如何演繹?以上作品有別於傳統的戲曲導賞,輕鬆即興的互動、思考、交流,讓觀眾認識戲曲經典,別具意義。

音樂形體跨界交流

不足半年,桃花源在本年五月,再次推出兩部黑盒劇場新製作《探花》及《駙馬唔易做》,進行跨界藝術交流和探索,在香港藝術中心繼續創造戲曲N種可能。

《駙馬唔易做》敍述角度非常特別,跳出傳統粵劇版本的視角及演繹,讓觀者更聚焦周世顯的內心世界,對其身份、地位、責任、處境等,帶來更深度的理解與感受。

是次編劇洪海,帶領着高胡演奏家毛奕俊及粵劇演員符樹旺,以短短不足一小時的劇場演繹,探索唐、宋、明朝三代駙馬各自的心路歷程。在傳統戲曲形象定型以外,窺探歷代駙馬的心境,並烘托出周世顯在家國、婚姻與人倫之間的情懷與精神。是次演繹,走出傳統的粵劇程式框架,聚焦在做手、身段及唱念,重視形體與情感的融合,並糅合高胡音樂,渲染情感,演繹簡單、自然、清晰。

駙馬唔易做? 探索人物身份

在劇場開首,先由一位演員手拿劇本,在準備演出之際,道出駙馬一角的內心世界:「凡為駙馬者,應守宮規如下:一、婚後應以公主為尊;二、每日要晨省於公主之前,侍候門外……婚後,未經公主傳召,不能共寢……」並道出「駙馬」一職之歷史由來:「駙馬乃負責皇帝出遊時,隨駕搭乘副車之職。」翻閱文獻,《通典》的第二十九卷曾記載:「駙馬,非正駕車,皆為副馬。一曰:駙,近也,疾也。」交代駙馬之所以當為副車,原因是皇帝要利用一位最信任的人。而他是外姓之人,倘意外而死,也不足惜。雖云「駙馬」可享盡榮華富貴,但實質又是否一個工具?以上開首鋪排,補足對人物歷史身份的認識,也開拓觀者的思考。

除了周世顯,編者另外鋪排了兩位駙馬經歷,他們都是戲曲的經典人物:郭曖、陳世美,對比他們不同的處境,更具體展現其無奈、委屈、身不由己等複雜的情感。期間,又以高胡演奏不同相關劇目的主題曲,呼應及渲染人物的內心獨白與情感。

經典曲文獨白  描繪男人之苦

第一位人物是唐朝郭曖。他毫無遮掩駙馬的真性情,追求着「平等關係」與「人性尊嚴」。自古父權社會、男尊女卑,惟駙馬卻生活在女尊男卑的環境,產生莫大的衝擊與張力。劇中節錄《打金枝》經典對白及唱段,由演員說唱,並以高胡演奏代替女聲附和,一言一樂,如兩者角力相爭。「我呸!妳嫁入我郭家,便是我郭家之人。家翁祝壽,妳倘若不來,哪怕你是金枝玉葉,俺,也要將你打打打!」郭曖提出「離婚」,卻換來公主的羞辱:「離婚?你是否想得自己地位太高?你只是一種工具。能做駙馬,只是你老豆的功勞……」連串的獨白曲文,具體描述他如何堅持平等的夫妻關係,並道出駙馬的心聲。

第二位是陳世美。敍述他多年苦讀,得中狀元,封為駙馬,正在平步青雲之際,卻要拋棄糟糠,最終更落得被龍頭鍘伺候,就此了結一生。劇中一段誓言,畫龍點晴:「他日得中狀元,娶妻賢淑,必得護妻;如若有違,身首相分……」預示他投考狀元,一入宮門,已走上不歸之路。筆者欣賞此段設計,先以一曲〈一定金〉,描述陳世美在宮廷成婚,一句:「謝主隆恩」,包袱何其沉重!交拜後即轉一曲〈江河水〉,曲音激昂悲慟有力,配合演員身段,抒發箇中的委屈無奈。他憶起賢妻,想念孩兒,感慨萬千,身不由己。「不認妻兒違德行,相認妻兒罪欺君。」一語,更顯「忠義」與「情愛」兩難的道德抉擇。在「樂曲的抑揚」與「形體的起伏」交錯之中,一揮袖、一抖手……連串動作,展現了另一位駙馬的人生處境:充斥愧疚、無奈、委屈,他唯一的路就是:「錯要錯到底!」在龍頭鍘下之時,相信眾人都會對此負心漢有心快之感,惟在此黑盒劇場內,卻對他生莫名的同情,為往日的負面形象,作有力的平反,開拓新的思考角度。

命運枷鎖束縛  展現人性情懷

在間場,演奏家以一段輕鬆白欖作緩衝,亦有承上啟下之效:「一、要自斷前途,防親政……;二、婚姻無地位,女尊男卑……;三、記住唔好嘈交……」為駙馬在封建制度下所承受的生活壓力作了一個小結─「駙馬不易做」。

最後,回到《帝女花》的周世顯。此節以崇幀「若不能守社稷,但能死於社稷」,以及一曲〈妝台秋思〉作為引子,細訴周世顯的故事,展現他如何成為「做得最徹底」的駙馬爺。

編者串連幾個《帝女花》重要的場境、介口及曲文。如〈樹盟〉的〈貴妃醉酒〉;〈香劫〉的〈撲仙令〉;〈寫表〉的〈陰告〉;〈上表〉的〈上場滾花〉。由〈樹盟〉的「在生願作鴛鴦鳥,到死如花也並頭。」到國亡分散,至維摩庵重遇,寫表上表,與清帝力爭,與公主完成「釋太子、葬先帝」之責任,然後「夫婦雙雙仰藥於含樟樹下」殉國殉情。所節錄的介口,均是唐滌生先生描繪周世顯的文字精句,展現其忠國愛妻的情懷。尾聲奏起〈香夭〉的〈妝台秋思〉,周世顯卸下蟒袍及駙馬盔,形體象徵駙馬解下一生重擔,完成使命:「隨着皇室的逝去,駙馬這角色也到了謝幕的時候。他背負着皇室的尊榮,他背負着封建婚姻的枷鎖。最後,他帶着所謂的富貴榮華、天下第一軟飯王的名號,闇然離去……」此尾聲設計,把原本一幕浪漫壯烈的愛情故事,增添悲涼感,也為周世顯多了一分想像、思考、理解……

三位駙馬展現歷史與社會封建階級中的角色,訴盡政治、家庭、情愛之間的「男人之苦」。一個名銜,對命運實質是一種束縛、包袱與箝制,影響一生,古今皆是!惟在此無可奈何的命運經歷之中,正締造出人性的黑暗與光輝。

桃花源的製作,為一個又一個戲曲人物開拓多角度的解讀,透過每個角色的愛情、歷史、倫理、生活,在矛盾與衝擊之中,展現及放大人物的內涵,體現角色的精神底蘊。在故事以外,讓我們停一停,想一想;既是補敍,也是探索。不難發現,一部戲曲作品,其實蘊藏着豐富多元的藝術層面。

利用黃土意象  融合楚辭寓意

另一作品《探花》,則以「花」字出發,有「探索帝女花」之意,命名具心思,由舞蹈家楊怡孜設計及演繹,以舞蹈形體及舞台意象,演繹長平公主的內心世界。

作品結合不同藝術元素,例如在劇場開首加插錄音片段,節錄不同年輕人對《帝女花》的印象:「《帝女花》?聽過……自細已聽過……名字很熟悉……」;「講男女愛情故事麼?是一齣粵劇麼?悲劇?唔太肯定……」就從「熟悉的名字」與「模糊的情節」之間開始,讓觀者重新認識及思考故事。

作品也運用特別的意象,由舞蹈家在劇場鋪上一片泥土,與形體作互動演繹。一片塵土,與《帝女花》故事不無關係,與長平公主的經歷,扣連着不同的象徵與聯想──王室國土(國家)、帝女花(身份)、含樟古樹(愛情)。場上串連的舞蹈形體,結合戲曲做手身段,融而為一,讓觀者在唐滌生的文本及前人演繹以外,以另一視角去感受人物經歷。

作品的下半部分,將新設計的戲曲唱段與舞蹈形體結合,文字蘊藏深意,道出故事人物的命運枷鎖:「深宮歲月,高牆厚磚,雲遮月半,業障情緣,十五靈軀,芳茂怎見?宮規德行,誰比誰尊?語重言深,難成賢眷,詩盟樹下,是業是緣……飄渺如煙,舞榭歌台,長平世顯,化成鎖鏈,鎖住世代,鎖住當年呀……」此曲分別以「木魚」與「南音」的版本演繹,演員手執一抔黃土,結合「長平世顯,化成鎖連,鎖住世代,鎖在當年……」之語,把當年長平所面對的政治國難、親情愛情的問題─是等待?是去留?是剝奪?是犧牲?連結當今生活,反思今天的我們,是否也面對同樣的命運枷鎖,相同的經歷遭遇?

在尾聲一刻,演員收拾塵土,誦出屈原《楚辭.天問》作結,寓意深遠:「遂古之初,誰傳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暗,誰能極之?馮翼惟象,何以識之?明明暗暗,惟時何為?」此詩源自屈原被逐之時,仰天嗟歎,向宇宙蒼穹發出呼號,對天地運行產生疑問:這是天命?還是人事?在約二千年後的明末,長平同樣地對一生命運遭遇,作出如此的質疑?今天的我們,何嘗不是一樣?

連繫傳統現代  承傳文化價值

遺憾粵劇藝術,過往一直只集中吸納粵劇愛好者駐足欣賞,觀者側重娛樂視聽,不太深究作品藝術哲理、人性審美、生活反思。面對時代變遷,娛樂品味百花齊放,就更難以延續新一代的注目。長久下去,還有多少人真正理解粵劇作品的故事內涵及文化意義? 

以上一系列黑盒劇場作品,雖是以戲曲人物為題,但探索的內容與演繹手法,拉近觀者與人物的時空距離,從人性身份、心理行為的探索,展現戲曲人物故事與當今的生活關係,也是觀者走進戲曲大觀園的一道重要「橋樑」!

《帝女花》的故事老氣嗎?相信觀賞過黑盒劇場,或會讓你改變想法。這次的實驗製作,如在粵劇藝術的門牆外,築起不同視窗,讓不認識粵劇的年輕一代,或其他文藝愛好者,都能夠從現代的角度切入作品,從當代的藝術融合觸碰,近距離認識這部粵劇世紀經典,感受前人文化結晶,體會傳奇人物精神。

建構想像,尋找啟發,這正是藝術永恆不朽的魅力!

以上的作品,不論在理念構思,抑或承傳抱負,正體現桃花源粵劇工作舍二十年來的初心──「築一個台,連繫傳統與現代,延續粵劇文化價值」。今天的實驗作品,再次取到成功見證!

(作者為資深粵劇劇評人,現職香港聖公會何明華會督中學助理校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