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藝術
2025-7-30
二〇二五年八月號
玉如意歌曲演進史(邱健恩)

舊版《書劍恩仇錄》中,杭州名妓玉如意在乾隆面前獻唱〈寄生草〉:「一面琵琶在牆上掛,猛抬頭看過了它……」歌詞後來提到「彈起了琵琶,想起冤家」,引來乾隆追問冤家到底是誰,玉如意於是說表哥焦授被皇帝強行拉去打仗,由於提到了攻打回疆,最後引來乾隆不快。
一九七○年金庸初次修改小說,仍然保留〈寄生草〉,到一九七五年出版《金庸作品集》時,玉如意改唱七言體散曲:「逐日奔忙只為飢,才得有食又思衣。置下綾羅身上穿,抬頭卻嫌房屋低……玉皇大帝讓他做,定嫌天宮不華麗」,內容主要說人貪得無厭,從飢餓→衣服→住屋→妻妾→車馬→隨從→勢力→地位→皇位→神仙,不斷得一想二:沒得吃時想要飽腹,有得吃時想要衣服……。全曲二十八句,並非金庸原創,網上資料顯示乃出自明代大音律家朱載堉(筆者暫未找到原典作證),調寄宋元散曲〈山坡羊〉,題名〈十不足〉。
一九七六年《書劍》故事初次拍成電視劇,狄波拉飾演的玉如意依舊在乾隆(鄭少秋飾演)面前獻唱(關菊英幕後代唱),所唱的〈事事未滿足〉出自盧國沾手筆,活脫是〈十不足〉的最佳白話文譯本:「金堆滿大屋未謂滿足……百千婢僕照樣不知足/娶妻娶妾未可滿足其欲/當起了縣官尚未滿足/又做成尚書亦未滿足……苦爭苦霸未可滿足其欲……」中間還加插「數白欖」來點睛:「所謂人心不足就蛇吞象/做左神仙都未必滿足/只怕天梯依然未搭起/牛頭馬面來將你捉……」歌詞中反覆出現「未滿足」、「不足」的字眼,更直觀,也更震撼。
十一年之後,無綫翻拍《書劍恩仇錄》,〈事事未滿足〉換成現代版〈將進酒〉,不一樣的音樂,林夕的歌詞仍然語帶「貪得無厭」,意境則大不如前:「席上美酒任你飲/再共斟/眼前人/地上江山枉用神/五湖四海/怎可強吞……恨做高官逐個管/半夜驚/扣大門/地上隱私天上瞞/世俗冤蒼天要管」。內容東拉西扯,甚至離題(暗指乾隆隱瞞身世)。以歌論歌,詞聖比詞神更勝一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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