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想而知，能在一個如家的場所，跟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聽最出色的現場奏樂，又會是怎麼一件更享受的事情！

畢爾包愛樂社（Sociedad Filarmónica de Bilbao）便是這般奇妙的場所。我二月到西班牙旅遊，指定動作當然是找音樂會聽。只見一場曲目很吸引、以今年逝世二百周年的巴斯克天才作曲家阿里雅架（Juan Crisóstomo de Arriaga，一八○六至一八二六）作品編號一開場、以西班牙不同地區的作曲家作品組成下半場的室樂音樂會，是慶祝畢爾包愛樂社創社一百三十周年的特別音樂會。然而，我在愛樂社網站找不到購票渠道，而樂師所屬的樂團（畢爾包交響樂團）的網站甚至對音樂會隻字不提！於是便寫了封電郵向主辦的愛樂社求助，才知道音樂會並不對公眾開放、只供該社成員欣賞；知道我遠道而來，愛樂社的大門卻大方地為我而開。（維也納愛樂社（Gesellschaft der Musikfreunde in Wien）便不一樣了，金色大廳的音樂會大都對外售票。所以坐在旁邊的可以是愛樂者，也可以是附庸風雅的遊客。）

愛樂社有自己的音樂廳，於上世紀初才落成，座位只八百個，但感覺之親暱卻讓我想起較其小得多的倫敦韋格摩爾廳（Wigmore Hall）。但舞台配有管風琴，亦足夠舉辦需要三四十名樂手的室樂演出。（儘管現時愛樂社的音樂會都在「主場」舉辦，歷史上愛樂社曾邀請柏林和維也納愛樂樂團到畢爾包演出，只是在較大的阿里雅架劇院舉行。）

巴斯克地區有強烈而獨立的文化身份，跟西班牙其他地區很不一樣。既是慶祝周年紀念的特別音樂會，曲目安排背後有否特別意義？自小便是愛樂社成員、現時已因年資已高而獲豁免交年費的 María Febrer 女士，在音樂會小休時跟我分享，愛樂社並不特別推廣巴斯克音樂；曲目都由受邀音樂家所建議。愛樂社的目的，只是把最優秀的西洋古典音樂家拉到畢爾包獻藝：她仍津津有味回憶起七十年代初聆聽魯賓斯坦！

創社至今，曾以表演者身份獻藝的作曲家除了國內的蒙普（Mompou）、格蘭拉多斯（Granados）和法雅（de Falla）之外，還有國外的理察．史特勞斯和蘇克。當然還有巴斯克人拉威爾。而音樂廳舞台的兩個雕像紀念的是誰？巴哈和貝多芬。

愛樂社不拿外方資助，以保持其營運之獨立性：愛邀請誰來演出便是誰。成員所繳之年費，都盡量用於支付音樂家報酬，其他營運成本，則來自出租音樂廳等經費。所以音樂演奏水平是首要考慮。有趣的是，成員雖可出席樂季中的任何音樂會，但卻沒有固定的座位：愛坐哪兒便坐哪兒！

（作者為香港樂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