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郵來自一名臭名遠播的「樂評」，內容關於王氏拒絕在三至六月期間接受該廝在英國廣播公司電台訪談。電郵先表示「驚訝和失望」，接着來了分段的兩句「我還以為妳是一位認真而會履行承諾的人。我也許要改變我的看法。」並以典型的英式虛偽祝好作結。王氏直接把電郵截屏公開，並加上自己的評語：「這種歧視和貶低婦女的霸凌行為需要停止。我們是通過正能量滋潤而成長的人，而不是給你欺凌的對象。」

事件具體細節，公眾當然不會知道，而電郵表面也不覺特別針對女性：可以想像「樂評」也會對其他「非我族類人士」採用同一態度和口氣。但事件公開後，譴責「樂評」歷年來的霸凌言論滔滔不絕，都指出他特長嘩眾取寵、興風作浪，製造新聞和挑起事端來吸引眼球。他對亞洲人特別不友善，熱衷於在其經營的自命「最頂尖的古典音樂新聞網站」發表「本年什麼什麼音樂比賽頭三名都是亞洲人、沒有白人」之類的低莊帖文、動輒把音樂家和藝團作政治定位、散布謠言和緋聞等，旨在吸引讀者在其包裝成「中立」的評論區積極表達意見。事實卻是，譴責完畢，該「樂評」的網站依然受歡迎，儘管英國廣播公司在事件發生後立即宣布終止其長年的廣播節目。

王羽佳能對抗惡霸，因為她的成就和事業已穩固得不再會被惡霸別有用心的評論推倒。事件卻正好暴露了英語世界資本主義底下的文化危機（也許不限於西洋古典音樂）：跟上世紀不同，在這個互聯網極普及的年代，「市場」再不願意付費閱讀高質量的評論。取而代之的是類似「樂評」所經營的平台，而正正因為平台需要賺錢，營運者便需要不顧一切，是為自己「造神」、從其他途徑賺錢也好，爭取廣告渠道也好，打着「權威」的幌子既去迎合市場，也去左右市場。合乎輿論潮流之音樂家則昌，一不小心被「樂評」之流標籤為「非我族類」者（可以是「反猶」、可以是「獨裁者的傀儡」、也可以只是不知怎地被看不過眼）則亡。現在英語世界（包括「樂評」）常詬病傳統文化的墜落，王羽佳事件所揭露的結構性社會問題正好是解釋。

後記：

我為《音樂與神思》一欄撰稿，計本篇在內剛好一百二十篇，不知不覺已十七年，是時候交棒了。在此向讀者諸君道別，並祝賞樂愉快！

（作者為香港樂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