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上必然正確的說話，對解釋具體問題沒有幫助。只要智力達合格線的人，都知道要「親賢臣，遠小人」，但就像葛兆光說，人犯錯誤往往是「走歪路的時候，自己還以為是走在正路上」。君主往往是「親小人」，還以為是「親賢臣」才釀出大禍。

那麼在漢末三國的時代，怎樣劃分賢臣與小人呢？最簡單的二分法是士大夫vs.宦官，讀儒家經典長大的士大夫就是好人，身上有缺陷的宦官就例必是奸佞小人，才智卓越的亂世奸雄曹操就常被攻擊「贅閹遺醜」，是宦官的繼子之後，品德低下。但我們都知道，曹操早年一心匡輔漢室：「欲為一郡守，好作政教以建立名譽」，若生於清平之世，就可能是「治世能臣」。

宦官及其黨羽不一定是「小人」，那所謂的「清流士大夫」就一定是好人嗎？也未必。漢末三國選拔人才通過「察舉制」，由地方長官考察及選取人才，推薦予上級和中央，主要察舉的科目有「孝廉」與「秀才」。這些「孝廉」與「秀才」也未必是真人才。

漢桓帝、靈帝時代就有童謠：「舉秀才，不知書。舉孝廉，父別居。寒素清白濁如泥，高第良將怯如雞。」這幫雅有名聲的清流士大夫，很可能也只是通過家世資源，壟斷媒體話語權，以影響當時人物評鑑的「汝南月旦評」，獲取名聲，再借此入仕途，但實際品格與能力均差強人意。

汝南、潁川因有超級媒體「月旦評」，因地利之便名士特色，有「四世三公」的汝南袁氏、潁川荀氏等名門，環顧漢朝十三州，難道就只汝、潁有人才嗎？顯然不是，只是外地士人路途遙遠，難有機會登上「月旦評」，被評一評。

諸葛亮作為不世出的治世之才，他說的「賢臣」不只是清流士大夫，也不光只是有高尚品格的「貞亮死節之臣」，文要「志慮忠純」，武要「曉暢軍事」。到具體用人，品格有虧、但能力過人者也照用不誤，長史楊儀、猛將魏延均個性矜高，難以相處，但照用不誤。

諸葛亮與曹操雖然分屬兩個集團，諸葛亮以「興復中原、還於舊都」為己任，曹操之子曹丕則最終篡漢自立。但兩人對「賢臣」、「小人」的態度頗有異曲同工之妙，一定程度惟才是舉，而非純以品格論英雄，曹操甚至在〈求賢令〉說：「……又得無有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

（作者為德國哥廷根大學碩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