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陳先生因上腹不適，要求做超音波檢查。翻查紀錄，他去年做了胃鏡，半年前又做過腹部磁力共振，均無異常。遂建議他先吃一些胃藥。數日後他再聯絡，堅持想做超音波檢查。他擔心肝臟出問題，因快將展開長途旅行，萬一在外地有事，找醫生便很麻煩。於是徹底些安排了驗血及電腦掃描。
報告結果令人意外，是胰臟癌，且壓住膽管導致閉塞，肝酵素及膽紅素升高，引起不適。膽紅素太高時，便會出現肉眼可見的黃膽病，他當時的膽紅素還沒有高到這個地步，所以看不出。隨即安排入院，以確認診斷並視情況取組織做病理化驗。入院時他已出現黃膽了，膽管鏡另一用途是植入導管，暫時疏通膽管，待黃膽退了才做手術。但胰臟癌的膽管鏡特別難做，因為癌腫壓住或入侵了膽管的入口，以致導管難以插入。陳生的膽管鏡果然未果，遂即轉介外科醫生做手術，幸好他的膽紅素還不算太高，能即時開刀，即使是最大的惠普爾手術，也可以用微創方式完成，復原便快得多。陳生手術十分成功，雖然他七十多歲，但他術後無須入住深切治療部。第二天已可以在床上坐起來。
一周後，同事帶我去醫院看一位病人施女士，七十多歲，入院時的黃膽情況已頗嚴重並持續發燒。電腦掃描顯示總膽管下段閉塞，應該是膽管癌。這時候膽管鏡便十分有用兼迫切，不僅可疏通閉塞，亦可取組織確認癌症，並可同時取得膽液種菌，以選擇合適的抗生素。通常膽管癌的膽管鏡比胰臟癌的容易，因為入口並沒有阻塞，但施女士的膽管入口處卻在十二指腸的一個憩室內，這種情況插入膽管已不容易，更遑論植入導管等各項程序。幸而膽管鏡終於順利完成，黃膽很快便退了，但她仍然發燒。這時膽液種菌報告剛好收到，確認了早前使用的抗生素並不適合，換抗生素後才控制了感染，之後便可以動手術。她的手術也是惠普爾手術，跟陳生的一樣，但預後結果卻大不相同。
膽管癌生長緩慢，完全切除後徹底康復的機會很高；胰臟癌擴散得很快，即使完全切除後，復發的機會依然很高。所以近來即使很早期的胰臟癌也一律在術後加上化療。
之後我們大伙朋友便出發法國之旅，本來陳先生計劃從英國和我們會合，起初以為他手術後便可同行，但他復原後便開始服用化療藥，法國之行終究也去不成。遊至普羅旺斯，踏遍了古堡，嘗盡了美食，卻念念不忘這個山城，看過了沈從文的《邊城》，再去的時候已是酒吧林立，悵然若失。普羅旺斯仍有簡樸無華的山城，可以懷緬一下。在煦暖的陽光下瞇着眼看山景，一下子想起了陳先生，但願他康復後能再遊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