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時事
2020-7-31
二〇二〇年八月號
中美超限戰 最傷是香港(劉銳紹)

中美兩國已由貿易戰轉為「超限戰」(國際政治的現代術語,即超出任何界限的戰爭,包括經濟戰、金融戰、信息戰、輿論戰、外交戰、電腦戰、科技戰等)。中國在香港實施港版《國家安全法》,覆蓋美國在內的外國公民;美國則通過《香港自治法案》,聲稱制裁中國和香港的「反民主人士」。這場超限戰將如何發展,關鍵當然要看兩國怎樣打這場仗?按目前形勢可見,兩國雖然劍拔弩張,但亮劍後仍有機會收劍。可是,最傷的是香港,而且傷害已成,復元不易。

中美各有盤算

先看中國的盤算。中國雖然不滿美國介入香港內部事務,認為美國「通過其代理人在香港進行顏色革命」,但只要港版《國安法》能夠制止具體的破壞,中國對美國仍會打「因住波」,反擊力度適可而止。因為論綜合國力,中國仍需十五至二十年才能追近美國,眼前仍須按鄧小平說的「沉着應付」行事。

所以,早前楊潔篪跟蓬佩奧見面時,已承諾購買二千億美元美國貨;其後,中國重申將完全履行第一階段的貿易協議。王毅後來也作出三點表示,包括願意與美國一起抵抗肺炎疫情,並採取措施理順兩國關係。跟着,中國一日內購買一百三十六萬噸美國玉米,是二十五年來最大的單日購買量。

此外,中國也作好一切應戰準備,例如分拆美國與其歐洲盟友(尤其是德國)的關係;給予美國大企業更大好處,藉以誘使它們不跟隨美國政府孤立中國的政策;大力做好內部的經濟復甦工作,今年第二季度的國內經濟增長百分之三點二(第一季度曾大幅下跌百分之六點八)。

更重要的是,中國正觀察年底的美國大選結果,無論特朗普連任,還是民主黨拜登獲勝,中國都已做好這兩人的家族關係工作──特朗普的女兒和拜登的兒子在中國也有業務,而且發展不錯。如果美國真的制裁中國高級官員或其後代,中國也可以照辦煮碗,還以顏色。

況且,中國社會主義特色有兩個殺手鐧,一是通過行政手段,把外來的經濟壓力轉為全民承擔;二是把壓力轉化為民族主義,一致對外,乘機鞏固黨的領導和核心意識。這是西方國家學不到的。

再看美國的策略。由於中國給予美國可觀的利益,美國當然先吃掉這些肥肉,對中國的壓力暫仍停留在表面層次。例如,所謂制裁只是針對中層以下的官員,而不會馬上針對中國高層及其後代。即使外傳制裁名單包括中共政治局常委韓正,但韓正根本暫無需要赴美。至於特朗普聲稱不准中共黨員及其家人赴美,也是順口雌黃,美國如何掌握全面的中共黨員名單?他們只能選擇一些國企或中層官員開刀而已。

不過,美國不是不敢動真格,而是在計算時間。它先行多吃幾口肥肉,待中國經濟進一步下滑,甚至崩潰時,才出手「拆骨」。中國的外匯儲備表面上仍有三萬億美元,但如果扣除必要支付的額度(包括對外投資、對第三世界國家的資助),實際只剩一萬七千億。加上日後中國經濟能否保持穩定增長?仍是未知之數。況且,中共將於二○二二年舉行「二十大」,屆時如果政治和經濟形勢出現異動,不排除美國就會打真軍。這正是國際政治險惡之處。

對於香港,美國當然不想失去其利用價值。但如果北京要把香港視為禁臠,美國無利可圖,無勢可借,也只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不會讓香港成為中國繼續借助之地。這正是「攬炒」之害。

會否蛻變為中國的離岸中心?

說到底,最傷的就是香港。北京運用中央權力,自行制定並要香港全盤接收《國安法》後,港人反彈在所難免。六十一萬人參加泛民的立法會參選人初選,本土和前衛的參選者名列前茅,佔了優勢,不單是對北京近期治港政策的情緒反彈,也是對前景的嚴重憂慮,努力找尋自救之法。

而且,美國取消香港的特殊待遇後,其傷害馬上出現。例如,香港的出口和轉口貿易即時失去稅務優勢;一些外資由觀望、游離轉向外移,其中金融機構轉往新加坡,科技企業轉往台灣。表面上,香港的股市和房地產仍然表現不俗,但主要是「國家隊」的支持。換言之,香港會否由現時的國際金融中心蛻變為中國的離岸中心?正是各界關注焦點。

還有,科技界人士已發現,昔日外國與香港進行的高科技交流項目正悄然收縮。西方國家擔心北京對香港進一步管控,香港變得與內地城市無異,那麼,高科技項目是否適宜再跟香港合作?當然,長遠來說未必有重大影響,但眼前氣氛卻是不大正常。外國更擔心的是,高科技涉及敏感領域,會否因為跟香港合作而被納入港版《國安法》的範圍?

可見,《國安法》雖然對國家安全有好處,但同時引伸出很多後遺症。儘管官方不斷解釋此法「只針對極少數人」,但由於中國過去經常犯上「擴大化」的弊病,必須假以時日,並有實際行動,才能建立市民和外國的信心。

(作者為香港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