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時事
2020-8-27
二〇二〇年九月號
制裁港官與中美角力(劉銳紹)

中美角力的一個動態,就是美國宣布制裁十一名主管香港事務的內地和香港官員,跟着中國又制裁美國同樣數目的人士,作為回應。表面看來,美國制裁的是掌控實權的官員,而中國制裁的大部分是敵視中國的美國民意代表和非政府組織高層。從制裁對象的性質而言,中國似乎留有一手,以免矛盾升級。內地專家分析,這是一種策略,但也有後着,一切視乎美國的下一步行動而定。

內地專家認為制裁有好處

為什麼有此策略?這也許跟當前局勢的評估有關。按目前形勢,制裁主管香港事務的官員,作用不大,對他們本人和香港的影響也不嚴重。相反,內地專家還認為有好處。例如,這可以令到被制裁的及其他高官認清形勢,他們已別無選擇,只會更忠心實意地按中央的指示辦事,而中央一定會給予足夠的支持,還會對其家人給予應有的協助(例如在內地有更多發展機會),讓他們無後顧之憂。這類事例過去也有,官方認為效果良好,所以,外國愈制裁,愈能強化政治忠誠。

此外,即使美國制裁香港官員,但實質作用也非常有限,頂多只會做成一些不便,例如不能使用美國銀行或其他服務。但同樣道理,他們可以使用中國企業的服務。最新消息顯示,警務處長鄧炳強的按揭已由英資銀行轉為中資銀行,對其個人影響甚微。

至於制裁主管香港事務的內地官員,更無意義,因為他們一早已有心理準備,不會把自己頭放在美國的虎頭鍘之下。

內地專家還估計,美國的制裁反映它也不敢胡亂行事,因為制裁暫時未見涉及中國要員及其親人,這是一個指標。道理很簡單,如果美國制裁中國要員及其親人的利益,那麼中國也可以制裁特朗普女兒和拜登兒子的對華業務。行內人都知道,在特朗普當選總統之前,其女兒伊萬卡在中國登記的多項註冊都未能成事,但特朗普當選後,註冊工作馬上順風順水;至於後來出現的一些變化,都是隨着特朗普對華政策的時軟時硬而變化。用內地的話說,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從較高的層次看,美國的制裁會否影響香港的經濟,包括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內地專家認為,這方面的影響也會太大,但眼前可能會產生一些心理影響。調查顯示,在港的一千三百家美國公司中,愈來愈多考慮撤資,但其中一些美國公司本身已被視為「非純粹經濟機構」;如果它們撤走,對中國來說反而更有好處。至於其他在港的美國公司,除非受到美國政府的無理壓力,否則也不會輕易撤資,畢竟它們仍然以賺錢為主。

從干擾到干預

上述的評估是較為正面的,但未來發展是否如此樂觀?實屬未知之數。種種跡象顯示,美國目前的出招只屬「輕量級」,愈來愈重的彈藥將陸續有來;而且,美國的施壓對象主要不是香港,而是中國。美國對香港的壓力,只是基於它們的「初一十五」理論。此話怎解?那就要回顧一下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前的一些事情了。

那時候,美國和英國這兩個在香港有深厚利益的國家,知道香港回歸之後,它們在香港沒有政權、治權、警權和其他公權力,已是難有作為的了。所以,它們當時已「通過適當的方式」向中國表態,它們的目標是保留回歸前在香港的經濟利益,而不會干預香港的內部事務,包括政治。不過,基於普世價值,它們仍會就一些問題發聲,但只是發聲,而不是參與。

從美英的角度看,這是外交上的常態,頂多只是「干擾」(他們用的字眼是Disturbance)。據悉,當時中國官員對此採取靜觀後效的態度,但傾向相信;更重要的是,當時中國信心十足,認為有能力駕馭外國的「干擾」。鄧小平曾說「中國共產黨是罵不倒的」,其中就有一些類似的背景。

回歸後可見,美國對香港的政治問題多數只是「口惠而實不至」,但近來中國認為美國已由干擾(Disturbance)變成干預(interfere)。港版《國安法》就是在這背景下出台的。美國後來感到,既然美國在港的利益也受損了,那就「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吧。這應驗了一句歌詞:「(可以合作時就)努力興建,(不可合作時就)盡情破壞;(於是),彼此也在捱。」

其實,《國安法》制止不了外國的行為,中國還不斷順應美國的經濟要求,願意落實中美貿易協議;但另一面,卻在《國安法》中把「反分裂」(即打擊內部分裂勢力)放在首位,而「反對勾結外部勢力」放在第四位,因而產生「賣怕美國,然後關門打自己人」的印象。用一句大家都不想聽的話說,就是中美鬥爭,戰場竟然是香港,教人扼腕太息!

面對如此形勢,北京的評估也有調整。中美貿易戰開打之初,中國官媒的口徑是「我們彈藥充足,放馬過來吧」。到了今年初,全球肺炎疫情肆虐,美國的死亡數字最高,有消息指中國認為是「新機遇來臨」,可以趁機趕超美國,來一次「大洗牌」。不過,短兵相接之後,最近中國官媒首次表示「機遇出現變化」。換言之,面對現實環境,包括內部天災頻仍、經濟下滑等問題,對美鬥爭更要講求戰略,而不能憑意志辦事。所以,日後如何發展?都要看策略是否恰當了。

(作者為香港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