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時事
2021-2-26
二〇二一年三月號
試管水點起不了波瀾(劉銳紹)

最近,建制派內出現一些現象,被外界解讀為「內鬨」和「內鬥」,至少是「內部不穩」。跟着,各種猜測陸續有來:某某可能會被「犧牲」,或被拿來「祭旗」。

到底是哪些現象,竟引出「內鬨」傳言?圈中人舉例說:建制派中出現特首應該協商還是選舉產生的問題,林鄭月娥、曾鈺成等人當然支持後者,因為可以得到較多掌聲;支持前者的也振振有詞,因為可以得到內地的讚賞。

另有「內鬨」的例子:建制派的各路英雄近期紛紛指責林鄭月娥和港府官員,包括抗疫效果不彰、經濟不振等。即使在建制內江湖地位甚高的曾鈺成,也被指責「過去放鬆民主派,才導致今天的局面」。其實,曾鈺成的策略總體仍能保護建制的利益和政治版圖,同時在最大程度上減輕來自泛民的政治衝擊,有利於北京的平衡;如今竟然被自己人秋後算賬,只能說「左風再起」了。

還有一個「內部不穩」的例子:一些政協委員被指疏懶,表現不佳,不積極完成中央的要求,迫使中央把內地某些省市的政協制度搬來香港,督促他們自我評分。

外界把上述現象放在一起,作出「內鬨」、「內鬥」和「內部不穩」等說法,自然被視為「唯恐天下不亂」。不過,這些現象在中國的政治文化裏,根本無足輕重,不會影響大局,連「茶杯裏的風波」也稱不上,頂多只是「試管裏的一滴水」,濺不起來,也衝不出試管範圍。

一舉兩得但不礙大局

我為什麼這樣說?原因有三。其一,眾所周知,建制派的內部矛盾長期存在,但在中央的主導下,一切矛盾最後都會「波瀾不驚」,爭吵後又會「碧水萬頃」。有些時候,只要中央眼角一瞥,建制派都會心領神會,不再爭吵下去;如果中央感到需要出手的時候,一定可以擺平。各位還記得嗎?二○一五年立法會表決特首選舉方案時發生「甩轆事件」,事後建制派互相埋怨,結果中聯辦召集見面,最後平息了。

如果有建制派不聽勸告,中央也有很多方法對付。當年自由黨以工商界為背景,走相對自主的路線,但北京認為有些事情過了界,結果田北俊被取消全國政協的職務。更早時候,當自由黨露出我行我素的苗頭時,北京已推動成立港進聯,希望取代自由黨。但港進聯難勝大任,後來才被併入民建聯,直至壽終正寢。

可見,北京要做定海神針,建制派的功名利祿主要來自中央,同時也以「穩定香港」為前提,何來「內鬨」、「內鬥」和「內部不穩」的能量?

其二,相信中央面對眼前的局勢,也有多手彈性準備。例如,建制派與港府長期存在矛盾,他們的意見經常被棄如敝屣。尤其是疫情以來,港府的抗疫措施未能完全收效,民怨四起,建制派也被拖累;如今,正好藉助眼前形勢,為民發聲,增加一些政治本錢,以便在新一屆立法會選舉中爭取選票。

這些意圖都是北京理解的,所以一面力挺林鄭月娥「以法施政」,因為這些工作只有通過她來做,而不是建制派;但一面又讓建制派批評港府,形成一種壓力,促使林鄭月娥和港府官員醒目行事。這正是政治的化學作用,對下屬力求鬆緊得宜,同時又讓建制派宣洩長期抑鬱,一舉兩得但不礙大局。

一切都在北京的掌控之中

其三,讓建制派內部意見紛陳,甚至讓非原則性的矛盾外露,對北京來說不一定是壞事;有些時候,還可襯托北京的高明。舉一個典型實例:首屆特首選舉,全是建制派的「圍爐野火會」(候選人都屬建制),有關方面後來認為效果不好看,於是曾蔭權「起錨」參選時,容許民主派梁家傑陪跑參加。但這種「一名建制對一名泛民」的格局也不好看,誰都知道建制必勝,所以官方後來容許出現「兩名建制對一名泛民」,製造「建制之間也有競爭」的格局。唐英年、梁振英同屆參選,就是這個原因。

不過,北京為確保萬全,事先在內部指明,建制派之間也要「君子之爭」。此外,北京不容許三名建制同時參選,因為選舉委員會裏的建制票源必然分薄,可能出現流選。

可見,一切都在北京的掌控之中,就像當年港英政府操控選舉一樣,手法不同,效果一樣,就是選舉結果必然符合官方的設計,還可襯托執政者的「開明」。

不過,雖然官方可以駕馭大局,但有些環節還是難免碰撞的。就以抗疫為例,港府的總體表現混亂,勞民傷財,效果不彰;不過,具體的原因是什麼?暫時無暇追問。所以,政界最近又出現一個猜謎遊戲──疫情過後,誰會成為「抗疫不力」的犧牲品?

抗疫不力犧牲品?

從中央的角度,內地也有湖北和武漢的前任領導因抗疫不力而下台,因為民情反彈頗大;在香港,民怨更是公開表達,直衝雲霄,如果沒有問責的表示,港人既難消怨氣,中央也難以交代。這些政治的平衡和意見,已進入有關人士的耳裏。

所以,局中人近期已豎起耳朵,關係重大的官員更會努力保護自己,轉彎放話,例如:高層指責下級怠慢上級的政策;下級則說提了很多意見,只是高層不聽。到底誰是誰非?外界難知,只能靜候事態發展了。

(作者為香港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