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時事
2022-6-30
二〇二二年七月號
當《河殤》被再次提起

《河殤》是中國中央電視台在一九八八年製作和播放的紀錄片,圖為其片頭題字。(資料圖片)

上世紀八十年代,中國中央電視台播放了一部頗有轟動效應的電視政論片,名叫《河殤》。當時可謂名噪一時、萬人爭議,但隨着時光的流逝,這部片子越來越暗淡,被刻意歸到了一個很小的角落裏,甚至百度上都難以搜到有關這部電視片的內容了。如果不是這次「毒教材事件」的爆發,沒有網絡自媒體的挖掘刨根,《河殤》二字業已消失淹沒。

那麼,為什麼《河殤》會被再次提起呢?

《河殤》當年帶來的震撼,主要是以歷史縱橫的筆觸和畫面,深刻檢討了黃土文明與藍色海洋文明之差,極力向中國人推崇藍色海洋文明(也就是西方文明)。也許是被壓抑了太久,或許是新中國人剛打開眼睛看世界,對外面的一切都充滿了非常的好奇。《河殤》的創作者正是從這個時間段出發,以中國所在的黃色土地遠望大海,對大洋彼岸的蔚藍色充滿了期待和想像。

要知道,當時是八十年代,是中國改革開放以來最寬鬆的時光。那時候,提倡思想解放,主張兼收並蓄。人們經歷過慘烈的文革,從各種禁錮中走出來,發現西方國家已經如此發達,完全不是「日薄西山」和「一天天壞下去」,而是把中國遠遠甩下。所以,人們懷着一種緊迫感進行探討,東西方的差別如此之大,到底是什麼原因造成的?

黃土文明與藍色海洋文明的反差

除了制度和意識形態以外,文化人開始在文化上找原因,他們找到的原因就是「兩種顏色」的天差地別,即黃土文明與藍色海洋文明的反差。

黃河是中國的母親河,河中大量的淤泥積澱導致河水混黃;海洋是西方走向世界的跳板,他們通過商品貿易和殖民地把觸角伸得很遠。黃河造就了中國文化,海洋推進了西方文化。該電視片從根源上去找黃土文明的劣性,經過東西比較分析,把藍色海洋文明抬得很高。《河殤》讓人明顯感覺到,渴望投入到藍色海洋文明的懷抱,期待被藍色海洋文明改造。

為什麼要把電視片取名《河殤》?「河」,顯然是代表了黃河;「殤」一般指早亡。而對於國事之殤,《楚辭》裏專門有一首〈國殤篇〉,說道「無主之鬼謂之國殤」。

八十年代,當人們對這部電視片奉為圭臬時,當年被視為「左派」代表人物的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王震,對這部電視片頗有微詞,曾經在不同場合公開指斥。那時候,受這部電視片影響最大的應該是青年學子。青年人對「陳腐」很敏感,對「新鮮」很嚮往,那時候的影響慢慢就滲入到了骨髓,一直延續着。

八十年代曾經流行一個說法:中國人的妒忌,是你行,我不讓你行;美國人的妒忌,是你行,我比你更行。因此得出的對比結果是,中國往後拽,美國往前趕。不得不說,那時候的崇美心態,是非比尋常的。延續至今,在目前的一些部門領導崗位,特別是在大學的教授領域,還有當年藍色海洋文明紮下的根。因此,反映到教材及其針對學生的附屬讀物,那根「河殤」的小尾巴就會時不時地露出來一截。

「高華」們的酸溜溜

在新冠疫情爆發早中期和谷愛凌代表中國參加北京冬奧會比賽時,網絡和微信上流出不少居住在西方華人的酸言辣語,酸溜溜的諷刺隨處可見。

對此現象,國內網民給這種華人戴上一頂充斥諷刺意味的帽子:「高等華人」。這些人被簡稱為「高華」,主要指上世紀八十和九十年代赴美的那批人,在國內民眾生活普遍低下的時候,這些人在美國有私家車、有大房子,能周遊世界;現在國內大都城的人也有私家車、有大房子,也能周遊世界,甚至到國外買起名牌來比那些「高華」還顯闊綽。這些網民認為,「高華」們的酸溜溜是一種「高等後的失落」。所以,有這種背景或者嚮往這種背景的人,作為「身份上的美國人」和「精神上的美國人」,通過教材、文章、視頻等方式試圖影響中國的年輕人,同時還維持了自己的優越感。

於是,就着「毒教材事件」,給人民教育出版社數學教材畫插圖的吳勇,吳勇就讀的清華大學美院導師呂敬人,清華大學哲學系教授肖鷹,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曹文軒,雲南省原教育廳廳長、第九屆國家督學羅崇敏等,都被網民一個個挖了出來……網民不僅勾畫了清華大學教授呂敬人的家族圖譜,父輩如何發家致富,多少兄弟在海外,而且發掘出身兼多家出版社主編的北大教授曹文軒,被一些學校推薦為課外讀物書中的問題詩:「姐兒生得漂漂的,兩個奶子翹翹的。有心上去摸一把,心裏有點跳跳的。」隨着挖得深入,許多人便挖出了一股「民族義憤」,甚至有一些人到國家安全系統去報案,稱那些人帶有西方「和平演變」的任務。

今年是個很重要的年份

雖然民間的追究一波高過一波,然而政府的表態迄今為止還是相對慎重的。教育部只是公開表示,將全面排查全國中小學生教材,並責成人民教育出版社立即作出整改。雖然《河殤》這部電視片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年,這麼多年來也很少有人在公開場合再提起,如今看來,餘音未消。

當年《河殤》火爆之後不久,便出現了一九八九年的那場風波。敏感仍在,不言而喻。為此,有人在網上呼籲,需要新一輪的文藝整風;有人在網上提醒,不要重蹈覆轍墮入新的極端。普羅大眾好像更希望來一場「整風」,知識分子好像更在意不要走「回頭路」。十四億人口的中國,對事物的看法,對形勢的分析,對未來的判斷,肯定是不可能萬眾一致的。

中國現在的社會狀態無疑是複雜的,特別是經過近三年的新冠病毒侵蝕,人們的心態也跟着管控而起伏跌宕,尚不知怎樣的釋放方式才能讓民眾平和下來。因而,當「毒教材」在民間掀起浪來,當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刷屏之後,民眾的情緒是一浪高過一浪,如坐過山車一般受到強烈衝擊和刺激,這種劇烈爆發似乎也成了一種大眾宣洩。

今年國際環境挑戰甚多,今年中國經濟面臨嚴峻考驗,今年新冠病毒還在肆虐,今年就要召開引人注目的中共「二十大」……無疑,今年是個很重要的年份。每當挑戰和考驗疊加齊聚的時候,也是格外讓國人揪心擔憂的時候,更是檢驗政府智慧和能力的時候。所以,《河殤》於這個時候再提起,雖然還是很小的面,但也更需要多一分的沉澱和冷靜。不要亂,是中國當前的最大發展基礎,也是中國保持穩定崛起的先決條件。

(作者為本刊特約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