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時事
2022-11-29
二〇二二年十二月號
如何突破疫情下的中國困境

原本中國政府想以嚴管方式「熬過」這個冬天,但民意的強烈呼籲和社會的不安狀態,使得「適度放鬆」不得不提前推進。

在疫情、經濟、穩定的平衡下,「兩害相權取其輕」佔了主導。疫情已近三年,老百姓確實對防疫失去了耐心,特別是年輕人和那些沒有穩定收入的人群,變得越來越不能忍受被管控。

武漢最早發現的新冠肺炎患者的發病時間來是二○一九年十二月八日,迄今就要整整三周年了。

古人有言:「大疫不過三。」然而,大疫三周年之際,疫病並沒有離去,中國仍然陷在疫情的管制困境中。日前,在中國老百姓對疫情防控管制越來越焦慮之時,中央「優化防控措施二十條」出台了。

三「要」兩「盡快」

這二十條措施,主要體現了三個「要」:「疫情要防住、經濟要穩住、發展要安全。」還有兩個「盡快」:「盡快遏制疫情擴散蔓延,盡快恢復正常生產生活秩序」。同時強調,要糾正「層層加碼」,不能「一刀切」等,並對保障民生方面提出要求,要全力做好人民群眾生產生活服務保障,切實滿足疫情處置期間群眾基本生活需求,保障看病就醫等基本民生服務,加大對老弱病殘等特殊群體的關心幫助力度,解決好人民群眾實際困難,盡力維護正常生產工作秩序。

「二十條」裏的具體內容包括:「隔離」由「14+7」放寬為「7+3」,對結束閉環作業的高風險從業人員由「七天集中隔離或七天居家隔離」調整為「五天居家健康監測」,核酸檢測不得「一天兩檢」或「一天三檢」,不再判定「密接的密接」,高風險區以單元、樓棟為單位劃定,不得隨意擴大。高風險區連續五天未發現新增感染者,降為低風險區。符合解封條件的高風險區要及時解封。

另外,取消入境航班熔斷機制,登機前四十八小時內兩次核酸檢測陰性證明調整為一次;入境人員陽性判定標準為核酸檢測Ct值;入境人員隔離天數由「7+3」調整為「5+3」,在第一入境點完成隔離後,目的地不得重複隔離。這三年來的防疫,最初的半載一年,中國老百姓非常配合,出現了世界上罕見的凝聚力;進入第二年,出現封控人們也還能忍耐,儘管已經開始出現疲憊;到了第三年,世界各國紛紛開放,一些醫學專家也認為新冠是「大號流感」,恐怕以後一直與人共生,但中國仍然沒有放鬆防疫。

後來「封城」改了名稱,叫作「靜默」,但行為一樣,都是被管制在家中或者送去隔離方艙。

層層加碼不可忍受

最讓老百姓忍受不了的,就是地方政府的「一刀切」和「層層加碼」。出現一個病例隨即管控一大片,出現多個病例就可能封城。

新疆一個小區從高樓拍的一張照片,讓所見者無不感到悲涼:樓下停車位停靠的三輛車,從樹葉青綠到樹葉發黃,然後樹葉脫落,最後白雪覆蓋……

不少管控片,最初說是七天,然後就是不斷地延長七天,再延長七天,被管控者不知道會延長到什麼時間。而且管控者為了防止被管控者外出,封門、拉鐵絲網、堵塞通路。

有心理學家說,突如其來被關在家裏,而且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解封,經濟上再遭遇困境,就容易造成一些意外事件的發生。

結果出現了各種意想不到:有跳樓的,有因病情耽擱而死亡的,有集體抗議的,有暴怒致使防疫人員死亡的……

基層因為疫情原因得到了無節制的權利,許多作法突破了法律的界限,隨便以某個名義就可附加到被管理者身上。這種對法律的冒犯和褻瀆,也讓老百姓怨聲載道。

比如,黑龍江肇州一家奶茶店服務員對進店三人說﹕「歡迎光臨,掃一下碼」,對方稱﹕「說晚了,第一句就應該說掃碼」,隨後「顧客」亮明市場監管局的身份,認定該奶茶店執行防疫要求不徹底,掏出封條勒令奶茶店關門。此事引起網絡沸騰和憤怒,被網民斥為「以最小的權力,做最大的惡事」。肆無忌憚到「拿自己的鐵飯碗,砸人家的泥飯碗」。

過度防疫,「一刀切」的層層加碼,隨之帶來的種種次生災難是公眾最不可忍受的。「二十條」特別提及嚴禁隨意封校停課、停工停產、未經批准阻斷交通、隨意採取「靜默」管理、隨意封控且長時間不解封、隨意停診等各類層層加碼行為。要求地方黨委和政府落實屬地責任,嚴格執行國家統一的防控政策。

「二十條」出台後,一些地方政府馬上表態執行,目前多地已取消區域全員核酸檢測。

「試驗田」的經驗

有石家莊市民在網上反映﹕「石家莊成試點城市了,真的放開了,有點害怕,以後公共場所不看核酸了,核酸點也要取消了,都自費測了,一天新增快五百個,結果幼兒園、小學全部通知開學了,突然放開大家都不敢去。」隨後,不少石家莊網友跟帖表示有此類情況發生。

對於石家莊市取消全員核酸的傳言?官方回應:「確實不要求全員強制核酸檢測。」與此同時,石家莊市政府還給全體市民寫了一封信,希望大家做好自我防護。

網上對此現象的議論熱烈非常。石家莊作為一個省會城市,敢於率先成為內地的「試驗田」,某種程度上讓網民改變了對石家莊過去存在的保守印象,認為它一躍成為了一條漢子。

除了疫情本身和民生問題以外,國家經濟和個人經濟的困境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有些人被困在家中不能去工作,房貸還不了,生活被攪得一團糟。

所以,中央「二十條」強調,要最大程度保護人民生命安全和身體健康,還要最大限度減少疫情對經濟社會發展的影響。

理性的政策需要全民的配合

提到經濟,三年來的疫情,今年對中國經濟的影響恐怕是最大的。上半年上海全城「靜默」時,經濟損失就難以估量。現在有人為深圳的「靜默」估算道:深圳停擺一周,損失六百多億元,找到了六百四十三宗新冠陽性。其中無症狀百分之十,輕症百分之七十二,普通型百分之七,重症零,死亡零,等於花六百多億找出六百四十三人,平均每個人的成本是一個億。

目前,某種程度上鬆綁了,但隨之而來也有疫情擴散的擔憂。現在社會上有兩派,一派要求放開,一派希望繼續嚴管。要求放開的一派被稱為「躺平」,不希望放開的一派稱這些要求放開的人為「躺匪」。

在兩難中,中央指出,必要的防疫舉措不能放鬆,既要反對不負責任的態度,又要反對和克服形式主義、官僚主義,糾正「層層加碼」、「一刀切」等做法。

但如何才能做到「既要,又要」,各地政府到底該怎麼辦?胡錫進坦言﹕「各地的壓力肯定更大而不是變小了。」

現在的矛盾,被社會上的一句流行語高度概括出來:「政策告訴你,可以出去了!數據告訴你,你出去試試!現實告訴你,還是在家待着吧!」

今年冬天,新冠病毒和流行感冒疊加起來發作,到底對人類能帶來多大的傷害現在還是未知。

香港可謂內地的「試驗田」,「二十條」出台和香港當今的情況也有一定關係。

近兩個月前,考慮到香港的經濟發展和國際交往問題,香港改變了以前的嚴防措施,採用了「0+3」的寬鬆政策。從實施五十多天的情況看,雖然入境人數增多,輸入病例增加,但並未造成疫情爆發。社區中受新冠病毒感染的總人數、新冠病毒的有效繁殖率、重症及死亡病例都基本趨於平穩。

直面對待社會心理的變化,選擇回應社會情緒的調整,讓老百姓接受下一步鬆綁後可能產生的一些後果,進一步做好自我防護,呈現出基本的調子。

三年了,疫情、經濟、穩定,缺一不可。中國「摸着石頭過河」般尋找平衡三項內容的政策「臨界點」,但願今冬諸事順利,社會層面能夠平穩越過「臨界點」。

擁有十四億人的世界第一人口大國中國,如果發生美國那樣的死亡率,數字將是非常驚人的。所以,能否安全穿越這場大疫情,既需理性的政策,也需要溫暖的關懷,更需要全民的配合。

(作者為本刊特約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