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時事
2025-9-30
二〇二五年十月號
爭取連任的《施政報告》(劉銳紹)

特首李家超(圖)發表任內第四份《施政報告》,內容豐富,從經濟、民生、教育、就業、住屋、醫療、勞工權益等,涉及方方面面,宣讀約三小時。按近年香港與內地的官場趨勢,這類報告(包括全國人大和總理工作報告)一般都盡量壓縮篇幅,詳情多留待在其他地方交代,但為什麼這份《施政報告》卻鉅細無遺呢?政圈中人有一個獨特的觀察,並形容這是李家超努力爭取連任的報告,所以要把各種成績和部署都擺出來。

政圈中人還分析,香港過去沒有一位特首能做滿兩屆十年,各有原因。李家超上任後,以前的不利因素(例如政治摩擦和社會動盪)已基本消除,北京也說中央已替香港完成「由亂到治」的工作,「由治及興」就是香港的責任,而港府和特首則承擔主要責任。

改革公務員體制

政圈中人感到,李家超確實悉力以赴,並督促各級官員一起努力。不過,有一件事引起關注,就是澳門前特首賀一誠也是盡心盡力地幹,而且做出成績,但不知何故,只是幹了一屆就不能連任。外界對此有不同猜測,其中一說是要「讓位」給中央培養多年而快到退休年齡的岑浩輝。是耶非耶?不一而足,但無論如何,這也成為李家超自我鞭策的一種警惕。

所以,他在《施政報告》中強調要抓緊「由治及興」的機遇,同時不忘強調各種宏觀和微觀的部署,包括首次提出的「部門首長責任制」。這是針對公務員隊伍的新措施,旨在提高效率,以及解決積累多時的陋習,例如因分工不明而互相推諉,或因程序問題而拖慢效率,或因監督不力而疏懶。不過,由於細節還未公布,所以也引起公務員隊伍的疑問。

例如公務員敘用委員會將會擴權,可以調查「嚴重問題」,但什麼是「嚴重問題」?會否涵蓋政治表現?此外,敘用委員會的權限如何?可否翻閱機密文件?調查結果會否公開?還有,「部門首長」的含意是否包括司局長,還是只到常任秘書長一級?凡此種種,都有待公布。

有政界人士形容,敘用委員會的作用有點像內地的紀律檢查委員會;果真如此,是否意味內地的政治文化傳到香港來?須知紀委的實際權力很大,僅次於黨和政府,外界形容為「第三把手」。因此,有關細節特別引人注目。

教師「續牌」與非本地生限額

教育政策的改動,也是外界關注的重點之一。政府計劃增設執業證書制度,而且設有效期,定期更新。港府稱,這是為了「完善教師註冊機制」,「維護教師團隊的專業質素」,但這種說法比較空泛,而且事前沒有諮詢業界。有教育團體認為,教師本身已取得一定資格才能執教,如果增設證書制度,即「重新考牌」;況且,以後還要「定期續牌」,其實際作用只是確保教師不會脫離當局的規範,但這就變成一種無形壓力,令教師難以發揮啟發式教育,連補充教材和課外活動也不敢搞了,反而會影響教育質量。

有業內人士指出,內地的律師也要定期續牌,實際是要監管律師有沒有出位行為,甚至變成維權律師;如今把這種做法移植到香港教育界,難道要確保香港不會出現維權教師?

大學教育資源也有改變,非本地生的限額將增至百分之五十。這個比例已由百分之二十逐步增至上學年的百分之四十,如今再度提升,不排除還會放寬。眾所周知,絕大部分非本地生來自內地;近年,港府向「一帶一路」國家招手,所謂國際化的程度和內涵已跟以前不同。港府表示,這種趨勢不會影響本地生的資源,但長此下去,香港高等教育的目標到底怎麼樣?值得關注。

長期發展與房屋問題

由此談到財政資源的分配問題。很明顯,大量資源將放在北部都會區之上,如今很多工程已經上馬,發展大勢不可逆轉。跟着,人們開始關注在這區域內的資源調撥了。其中,土地資源有不少變化,例如引入快速審批制度,招標政策變為「產業綁定」;換言之,相關利益持分者可能重新洗牌,在這過程中如何保持公平和質量,則是另一個關注焦點。

從一般市民的角度,更關注民生問題。《施政報告》提出,已把輪候公屋的時間由六點一年縮至五點一年,是一個好消息。不過,當中有一部分居民只能轉向簡約公屋和簡樸房。也就是說,居住環境也許較次。這裏涉及申請者的選擇問題,沒有固定的好壞答案。

內地勞工衝擊本地市場

至於就業,更是切身問題。表面上,香港的整體失業率不高,但某些行業的失業率則令人擔憂,尤其是服務業、飲食業和零售業。港府數據顯示,這些行業缺乏數以萬計的人手,所以要輸入外勞(實際是內地勞工);他們有低工薪優勢,逐步取代本地勞工(或迫使本地勞工接受低工資),這就加劇了本地勞工的失業問題。

更有甚者,透過引入內地勞工而得益的,首先是能夠配合政府的工商界和集團式經營的企業;小本經營的企業或商舖其實受惠不大,因為它們需要的人手不多。再看近年的經濟和市道,加上港人北上消費的趨勢,導致連鎖反應的執笠潮。人們擔心這會變成惡性循環,屆時更是另一個結構性問題了。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昔日發表《施政報告》後,馬上有公信力高的民間機構(例如鍾庭耀的香港民意研究所)進行民意調查,得出較客觀的評分。其實,這些民調過去也反映港府在某些方面的成績,有利於港府改善形象。但基於種種原因,香港民研如今已無法做同類民調;政府單向地發表《施政報告》,市民感到只是宣傳而已,關心程度也相對下降。回心一想,這到底是好是壞呢?

(作者為香港時事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