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改革迫在眉睫 

去年年末，大埔宏福苑大火的悲劇震撼全港，造成嚴重損失和社會震盪，讓特首李家超多次發出香港要「改革」的強音。他在災後多個公開場合強調要加大改革力度，明言要對現行制度進行改革，以防止同類悲劇重演；在立法會選舉期間，又指出立法會議員是重要的「改革伙伴」。年終赴京向國家領導人述職後，他表示將帶領團隊持續「深化改革、發展經濟、改善民生」。二○二六年，改革注定會是香港政府的重頭戲。

這一波改革的呼聲並非空穴來風。一場觸目驚心的災難，讓香港政府清醒地意識到：若不改革，香港可能走向絕路，甚至出現「誰不改革誰下台」的局面。在「一國兩制」的實踐中，一個最大的改變，是由過去的市場主導，逐步轉為行政主導，令政府面臨前所未有之適應新形勢壓力。這意味，外部環境及社會結構的變化，形成了推動改革的迫切力量。 

一場大火燒出了香港長期保守、封閉的弊端，引起政府對「改革」的重視。當中涉及多個問題：例如災情發生前，住戶就維修工程涉嫌不合規多次向政府部門投訴卻一直無果；屋苑維修承建商是否符合公開透明的招投標程序；以及在整個過程中，是否容許市民自由發表意見、甚至提出尖銳批評等。這些問題都關乎未來改革的方向。需要強調的是，要改革過於保守的體制，首先要正面回應開放的需要，才能突顯改革的必要。特首從僅講改革到重提開放，本身已是一個轉變。 

正如中國改革開放的總設計師鄧小平先生所強調的，改革必須與開放緊密結合：改革屬於內部調整，開放則提供外部動力，二者缺一不可。一九七八年，他提出「改革開放」作為中國現代化的核心戰略時，已深刻意識到兩者的辯證統一。改革是指對內部體制、機制和政策的調整與優化，旨在破除舊有束縛，提高效率和活力；開放則是對外部世界的接納與融入，通過引進先進技術、管理經驗和資本，刺激內部變革。 

為什麼改革離不開開放？因為在封閉環境下推行改革往往陷入自我循環，缺乏外部參照和壓力，容易導致方向偏差或效率低下。相反，開放為改革提供目標和動力：面對國際市場的競爭，改革才能有的放矢，避免「閉門造車」。在鄧小平的改革開放邏輯中，「開放」是前提，「改革」是應對開放的自我調整。正因為要面對全球市場，尤其是西方發達經濟體的體制競爭與融合需求，中國才必須推行改革，從而確立了改革的必要性。

改革與開放的相互驅動 

在香港的語境下，這一關係尤為明顯。香港自開埠以來，便以開放姿態成為東西方交匯的橋樑。歷來以市場主導的香港，近來以行政主導模式強化了政府的決策權力，卻也帶來新挑戰：決策流程趨於官僚、與社會脫節，封閉的管治亦拉大了與市場的距離。如果僅進行內部改革，而不同步實施開放，香港可能難以適應全球化和數字化浪潮。 

前兩年，有鑑於美國收緊對中國內地留學生的簽證政策，而香港留學生不受影響，有倫敦的朋友便寫信給特首，表示願意投資在港建立「教育城」，吸引內地學生先到香港讀書，再轉赴美國留學。該信轉至教育局，得到的回覆卻只是：政府沒有這方面的安排。這樣的回應，難免給人過於保守、不夠開放之感。

香港講改革固然重要，但絕不能忽略開放。改革雖然迫在眉睫，真正的瓶頸卻在於開放不足，讓改革缺乏方向：如不進一步開放市場，內部經濟改革就難以吸引全球資本；如不放寬人才流動，行政改革也難以借鑑國際最佳實踐。開放能為改革提供「鏡子」和「引擎」：一方面帶來競爭壓力，迫使政府和企業提升效率；另一方面擴大香港的國際影響力，鞏固其作為國際城市的地位。在大火之後的背景下，開放尤為關鍵。它不僅能幫助香港重建信心，還能轉化危機為機遇。例如，通過開放國際合作，引進先進的消防及城市安全技術，方能盡量避免類似災難重演。更廣義而言，開放能令改革目標更為清晰：面向全球市場的開放，可指引經濟改革向高增值產業轉型；面向內地和「一帶一路」的開放，則能為基建改革提供更廣闊空間。沒有開放，改革就像「無的放矢」；有了開放，改革才能更精準、更有效。

當然，近年香港也實施了不少開放措施，尤其是向內地開放，積極融入國家發展大局。然而，香港向國際開放並注重國際市場，是其「一國兩制」下核心競爭力的關鍵體現，也是支撐其長期繁榮的根本動力。所謂注重國際市場，重點是要瞄準西方發達國家的市場：做有錢人的生意，自己才會更有錢；和發達國家打交道，香港才有機會變得更發達。

要讓開放真正助力改革，香港應從多個維度入手，制定較為系統的策略：其一是經濟開放，進一步開放金融和貿易市場，吸引更多外資；其二是人才和教育開放，面對人口老化問題需開放移民政策，吸引全球高端人才；其三是文化及社會開放，擴大文化交流，舉辦更多國際藝術節和論壇，促進中西文化融合，當中包括言論開放，容許善意的批評；其四是對內地和國際的雙向開放，作為「一國兩制」的典範，一方面加強與內地的開放互聯，如擴大「港人港稅」範圍，便利人員往來，另一方面維持對西方的開放，鞏固法治和自由貿易優勢，減少地緣政治風險影響。

改革是「修煉內功」，開放是「面向世界」。改革必須圍繞「如何讓香港更開放、更國際化」這一目標來展開。

(作者為資深傳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