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傑塔巴（圖）在美以聯軍二月二十八日首次轟炸中受傷，當時他的父親、妻子、兒子、妹妹、妹夫、侄女等親人均遇難身亡，他則僥倖生還。面對如此「國恨家仇」，其復仇決心之強烈可以預見。作為接班人的哈梅內伊之子其後果然發表強硬聲明，大致可歸納為：一、伊朗絕不放棄復仇；二、霍爾木茲海峽將繼續關閉；三、敵方須向伊朗作出賠償；四、將開闢其他戰線；五、中東所有美軍基地須悉數關閉。

速戰速決淪為空談

三月十二日凌晨，兩艘油輪在伊拉克水域起火，造成一名船員死亡。此前，另有三艘船隻遭到襲擊。據統計，自戰鬥開始以來，該地區被襲擊的船隻數量已達至少十六艘。路透社稱，起火的油輪駁斥了特朗普聲稱「贏得戰爭」的說法。特朗普曾表示，無論需要多久，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美國都會完成目標，美國有能力持續更長時間。

美國已運回六名陣亡軍人的遺體，總統特朗普和副總統萬斯都親臨迎靈現場。特朗普全程佩戴白色運動帽未曾摘下，霍士新聞頻道認為此舉不合禮儀，使用舊視頻為其「摘帽」，但隨後因受到批評而道歉。此前，特朗普在白宮榮譽勳章授予儀式上致辭時，轉而談論白宮新宴會廳的裝修事宜。這一舉動不僅引起軍人遺屬不滿，也激發網民情緒，「讓巴倫上前線」的討論持續升溫。特朗普小兒子巴倫迅速登上美國、英國、加拿大等西方國家熱搜，紐約、三藩市、芝加哥等地更有民眾舉牌呼喊「讓巴倫上前線」。日前一張「請賜他力量吧」的照片同樣令世人難解：一群牧師在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內圍繞特朗普禱告，從特朗普神色凝重的表情來看，實令人憂心忡忡。

當下的局面顯然已進入「消磨」階段，要看美伊誰更能「拖」。美國戰爭部長海格塞思和美軍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三月四日在國會山莊的閉門簡報會上承認，伊朗的「目擊者」單程攻擊無人機構成「重大挑戰」，難以全部攔截。伊朗這種一次性無人機成本雖低，但殺傷力不小，用導彈擊落它的代價高昂，長期如此消耗不起。戰爭每拖延一天，不僅油價可能上漲，通脹也會跟攀升。對標歷史，這次對伊軍事行動造成的局面，類似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中東戰爭引發的石油危機，當時對日韓經濟打擊巨大，此次兩國的股市跌幅同樣嚴重。美以聯軍目前除了轟炸外，其他方面有些捉襟見肘。特朗普指望伊朗暴動導致政權更迭遲遲未現，這局面讓國務卿魯比奧頗為頭疼，把老布殊家族內傳的「放蔣出籠」（Unleash Chiang）都一嗓子喊了出來。隨戰爭升級和時間延長，市場和供應鏈正承受代價，全球關注的焦點是：這場衝突會否演變為持續並重塑中東格局的長期戰爭？

霍爾木茲成致命軟肋

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讓特朗普遭遇了一個大屏障。《華爾街日報》報道，美國時間三月十日，能源部長賴特（圖）在社交平台X上發布一則聲明，稱美國海軍已成功護送一艘油輪通過霍爾木茲海峽。受此消息刺激，紐約原油大幅下挫，最低到了七十五點六美元每桶。但約十五分鐘後，賴特刪除了這則消息，白宮隨後澄清為假消息，紐約油價回升。這通操作，引發另一關注：賴特不僅是能源部長，還是美國能源大亨，外界質疑他是否從中獲利。

三月十二日在霍爾木茲海峽出現的一艘懸掛馬紹爾群島國旗的美國油輪，遭到伊朗攻擊後燃起大火。儘管特朗普表示如有需要，美國海軍將為通過該海峽的油輪護航，但業內人士認為，軍艦護航風險極高，美軍不會輕易承擔此任務。如果美國軍艦真要護航，可能為伊朗攻擊美軍艦艇提供機會。在如此近距離內發射導彈，美方較難攔截，一旦導彈擊中美國軍艦，很可能造成重大傷亡，成為特朗普的政治災難。多名知情人士透露，自美以對伊戰事爆發以來，停泊在海峽附近的商船油輪幾乎每天都請求美軍護航，但均被美國海軍以風險過高為由拒絕，這也讓伊朗有了打蛇「七寸」的底氣。

國際能源署宣布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石油儲備釋放計劃—四億桶，美國能源部也宣布將跟進釋放一點七二億桶戰略石油儲備，以應對美國和以色列空襲伊朗引發的油價上漲。彭博社三月十一日援引船舶追蹤數據，二十五艘超大型油輪已集體掉頭，避開霍爾木茲海峽直奔延布港。沙特阿美正全力提升東西管道輸送能力，全球石油供應格局面臨短期重構。值得關注的是，特朗普卻趁機向中國示好。他表示：「這件事對中國的利害關係，遠比對我們更大。我們實際上是在幫助中國和其他國家，因為它們大量的能源都要通過這條海峽。」特朗普的葫蘆裏，經常裝亂七八糟的藥。

反戰聲不絕盟友心漸離

《華爾街日報》爆料，多名顧問近日私下催促特朗普，盡快設法從伊朗戰事中脫身，他們擔心油價飈升和長期衝突會引發政治反彈。《法新社》也曾發文警告，美國燃油價格飈升，可能引發國內對特朗普的強烈反對。雖然特朗普曾表示戰爭可能很快結束，但以色列方面的評估是，無法確定戰爭將會導致伊朗政權崩潰，美國方面距離結束衝突仍有相當距離。《每日電訊報》稱，美國對伊朗發動軍事行動，可能落入「又一個越南」的陷阱。在美國國內，支持特朗普的保守派主持人卡爾森公開批評特朗普發動戰爭與「美國優先」相矛盾，他認為「這是以色列的戰爭，不是美國的戰爭」。美國海軍陸戰隊退伍中士布萊恩．麥克尼斯在參議院軍事委員會戰備和管理支持小組委員會聽證會上抗議以色列和正在進行的對伊戰爭，高喊「沒人想為以色列而戰」，隨後與國會警察發生衝突並受傷。

目標模糊泥潭難脫

美國盟友間的表現也和以前大不相同，不配合與不支持的態度令特朗普深感不滿。特朗普抨擊英國和西班牙拒絕美軍使用其軍事基地轟炸伊朗，斥西班牙是「糟糕的盟友」，並威脅與西班牙斷絕一切貿易關係；英國其後僅同意美軍在基地執行防禦行動。西班牙和英國是二○○三年美國攻打伊拉克時堅定的歐洲盟友。當時英軍出兵與美軍組成美英聯軍共同戰鬥，西班牙出兵執行非戰鬥任務，與法德堅決反對戰爭形成鮮明對比。如今英國和西班牙帶頭拒絕美國使用其基地發動空襲。英國首相施紀賢表示「不相信從空中能改變政權」，聲稱「英國已經吸取了二○○三年戰爭的教訓」。西班牙則批評美國對伊動武是「違反國際法的、不公正且危險的軍事干預」，對美國的貿易威脅，西班牙政府稱有能力應對。法國總統馬克龍表示，法國不認可美以對伊朗發起的軍事行動，法國是「出於自衛」才擊落了伊朗無人機。馬克龍聲援西班牙，站在西班牙一邊回應美國的貿易威脅。加拿大總理卡尼也批評美以的行動「似乎與國際法不符」，認為「這是國際秩序的失敗」。與特朗普交好的意大利女總理梅洛尼在向議會談及這場危機時，將中東衝突與二○二二年俄羅斯入侵烏克蘭相提並論，她稱後者引發了更廣泛的全球動盪。

美國輿論也出現了陷入戰爭泥潭的擔憂，特朗普和共和黨的焦慮或許還包括僅剩七個月的中期選舉。這種久拖無果的局面可能衝擊美國經濟，也可能消磨選民意志。特朗普寄望此番行動贏得十一月中期選舉的如意算盤，屆時恐怕也將落空。美以聯合對伊朗開戰至今，特朗普仍未明確到底想要什麼。過去兩周，特朗普及其政府高官發表了一系列自相矛盾的言論。社會上各種消息紛傳，包括阿聯酋與巴林的三座亞馬遜雲（AWS）數據中心遭遇無人機襲擊；一項正在進行的美軍內部調查初步認定，美軍對伊朗一所小學的導彈襲擊是「誤擊」等。

三月十日，美國史丹福大學教授、美國國防部前政策次長科林．卡爾撰文指出：「美國軍事干預的歷史反覆證明了一個教訓：沒有明確政治目標的戰爭很少有好結局。」三月十一日，美國民主黨參議員墨菲（Chris Murphy）在社媒發文質疑：花費納稅人數千億美元，讓一批美國人喪命，一個更加反美的強硬政權繼續掌權，那麼目標到底是什麼？美國國際關係學者米爾斯海默引用《柳葉刀》的報告稱，美國五十年的制裁措施已導致三千八百萬人死亡。美國智庫「國家利益」在戰爭爆發後發表了題為〈伊朗戰爭將如何削弱美國與中國競爭〉的分析文章，指出與伊朗開戰將是美國在外交、經濟、軍事和技術領域與中國競爭中最具災難性的戰略決策。

縱觀各方輿論，有認為美國最終會佔上風的，也有認為伊朗更經得住消耗的，還有認為美伊陷入僵局後只能重回談判桌，圍繞「老生常談」的議題談判。最後，美國和伊朗到底誰能拖過誰，就看老天爺如何安排吧！

（作者為本刊特約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