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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7-30
二〇二五年八月號
幽默鬼才林振強(梁栢堅)

入填詞行之後,同行家吹水,當然講下八卦嘢,又或者討論前輩歌詞。畢竟填詞呢行,當年師徒制不太多,唯一嘅老師,姓偷,偷師也,靚仔啲嘅名,叫參考。
其中一位大家參考最多嘅,應該係林振強(圖,明報資料室提供),填詞人小克同我,吹咗近廿年水,都仲會拎林公歌詞出嚟討論研究,甚至搵返佢多年嘅文章,研究返佢創作背景,學術研究唔敢當,反而似起底組多啲。
林振強二○○三年尾仙遊,對於我哋遲入行者,無緣見面,而林公訪問又唔多,只可從佢廿年來字裏行間窺探,神秘感自然多兩滴。一個麻甩佬窺探另一個作古麻甩佬,呢單嘢本身都幾荒謬。
其中一樣得意嘅調查發現,(其實係有位前輩透露,何來發現?)林振強當年長期袋住一本秘笈,應該係攞嚟參考填詞用,呢本就係粵劇歌詞。
其實七八十年代,全部填詞人都熟讀粵劇,就好似盧國沾、鄭國江、黃霑、黎彼得,通通都飲過粵劇奶水,再變招絕世歌詞。林振強就得意在,中學喺慈幼讀書,六十年代夾band,之後去咗美國讀電腦,回港後做銀行電腦部,再轉廣告行業,即係佢支筆同時間溝埋西洋奶粉,仲有混合大量歐西流行曲,全部嘢撞埋一齊就變成佢嘅怪奇歌詞作品。
實驗場
最大嘅實驗場就係林子祥,一九八四年有兩首經典,先講比較出名嘅叫《愛到發燒》,一般嘅情歌唔會用病嚟形容,「發燒友」亦都係形容當年玩音響嘅人,將兩樣加埋,配合跳脫曲式,當年全港轟動,未夠,佢仲有兩句「頭暈去看醫生,醫生在食蕉」做全曲記憶點,鍾意嘅就大呼過癮,衛道者則不禁皺眉,須知道「吔蕉」當年乃含隱喻之市井粗話,「食蕉」對佢哋嚟講都係一種衝擊。今日睇返,當然冇乜事。
林子祥另外一首叫《丫烏婆》,內容一反傳統,叫你放棄靚嘅女仔,同個醜樣嘅一齊,原因喺歌詞講晒(請自行搜尋),內容講到似層層,但又暗合莊子「無用之用,是為大用」,歌詞貌似瘋癲,裏面暗藏道家哲學,妙哉。
林振強另一個更癲嘅實驗場係梅艷芳,一九八五年一首《壞女孩》,幫梅姐塑造全新形象(一九八二至八四年嘅歌其實好正路),歌詞其中一句「引致淑女暗裏也想變壞」,再一次嚇親保守派,香港有電台更加曾經禁播……家下睇返,有乜嘢咁露骨?反而流行文化,係越禁越紅,一年之後林振強再整多首《妖女》,講妖女懲罰壞男人,香港流行樂壇,之前冇人咁寫過,之後亦都唔多。無他,唱片公司,始終鍾意玉女、女神,到今日都係。
八十年代係林振強巔峰期,但其實填詞只係副業,佢正職係做廣告公司創作總監,喺佢文章曾經透露,度廣告好易,反而廣告公司人事太煩,為此亦曾經試過唔肯返工,創作度橋一日食兩包煙乃閒事。
三段式
寫歌詞,成為咗林振強暫時逃離現實嘅救生艇,因為自己話晒事,亦都同時應用創作廣告Storyboard嘅技能,放咗入歌詞入面,最經典一首係《三人行》(詩詩、劉天蘭、林子祥合唱,一九八一年),由第一段小朋友,第二段少年,末段成年,一氣呵成變成完整故事,此乃「三段式寫法」,如果一首歌有三段主歌(verse),就可以用此方法,增遞式敘事(現代講法叫一條龍),會令首歌故事性強,容易入腦,問鼎金曲。
另一首三段式經典,亦都係屬於林子祥嘅《追憶》(一九八四),故事亦分為三段:兒時和爸爸看藝人耍把戲、少年時首次和爸爸喝酒、成年後父親逝世主角獨自喝酒,成個故事結構完整,歌詞已經係MV,甚至已經係一個廣告:賣手表、相機、酒類皆可。
做自己
不停研究林振強作品,發現可以將物件同片段變成故事,加入適當比喻,甚至失驚無神天馬行空,就變成完美歌詞。而佢用字直接唔兜圈,就好似佢創作當年經典廣告佐丹奴句口號:「唔扮嘢,做自己」,以及《壹週刊》「不扮高深,只求傳真」,除咗講緊品牌之外,其實都係佢自己嘅寫照。
除此之外,一九九四年林振強為Beyond寫咗首《醒你》,講當年瘋狂Fans文化,其中有幾句:「我沒人迷/只想給各位/一些心裏感覺/不改編複製//懶扮純情/要說實情形/不懂演馬騮戲/不包裝堆砌」,其實都似係林振強自白。
研究歌詞,除咗手法、用字、技巧之外,其實好多時,好似電影《食神》一樣,係講個「心」字,呢樣嘢只能意會,亦冇得扮,小弟勉強偷師,自覺東施,潑出水晶膠加雙氧水,自己食完,心裏知味。林振強至今始終自成一家,影響廣東歌極深,有心學填詞者,不妨嘗試偷師,方知其妙處。
(作者為香港填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