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書話
一直喜歡看日劇《孤獨的美食家》，可能因為從他獨個兒到處享受美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今年年初Netflix推出一套飲食特輯，名叫K-foodie Meets J-foodie，兩位主持就是《孤》劇的松重豐和有自己飲食Youtube頻道的韓國歌手成始璄。節目中兩位主持穿梭於日本與韓國尋找美食，並介紹給對方，松重豐（下稱J）不懂韓語但成始璄（下稱K）的日語了得，他們的對話因此以日語為主。原片配上韓文字幕在韓國播出，現在Netflix的版本只加配了英文字幕。平時觀看日韓劇集，我會選擇中文字幕。日文、韓文深受中文的影響，某些字的讀音與中文相似，再者，我們都懂一點日韓詞彙，在字幕裏出現這些中文字會有抄寫的效果，觀眾會直接明白它的意思，因此用英文字幕觀看此劇時我總覺得搔不癢處，自動在腦裏嘗試找對應的中文。
其中一集他們到釜山去吃一家中華料理，他們討論餐牌時英文字幕出現了如ganjjajang, ulmyeon, palbochae一連串不熟悉的美食名稱，不懂韓文的人會看得一頭霧水。如果中文字幕用乾炸醬、溫滷麵、八寶菜，觀眾就容易理解多了。
可是，意外地我從英文字幕中也學到不少有趣的日語詞彙，尤其是外來語，例如非常相似的soup (sūpu), cake (kēki), syrup (shiroppu)；將次序反轉的toaster oven (ōbun tōsutā)；沒有直譯但聽得出來的dumpling (gyoza), the best (nanbā wan), fried (tempura)等。除了詞彙，字幕中還有不少微細、隱含的字義差異（nuances）有可能在翻譯成英文的過程中遺失了。
在另外一集中，J帶了K到京都去吃各式甜品，來到了一家專做tarte tatin的咖啡店。Tarte tatin是一種反轉來烤的蘋果撻，這家咖啡店只此一家，別無分店。J是因為吃過從這裏郵購的雪藏蘋果撻，特地慕名而來。
J和K兩人點的tarte tatin端上來了，J因為吃過郵購的撻，心中有數，知道這個撻的厲害，而K是第一次品嘗。J邀請K先動手，自己則靜靜的坐。K於是拿起刀叉準備要切了。J突然說：So you eat it from there?（你從這裏切？）J這樣說嚇得K怪叫了一下，剛要切下去的刀叉立刻收回來。K問J他是否犯了什麼錯，J就說：
J:I just noticed you start from this side.
我只是留意到你是從尾端開始吃
K:Then where do you start?
那你會從哪裏開始？
J:Try this part first.
就從這裏開始吧
如果譯中文字幕，只跟英文亦步亦趨，不理會說話的真正所指，譯出來的字幕會變得似是而非。這裏的字幕我配合了畫面的訊息來翻譯，意思就明確了。劇情發展下去，K終於小心翼翼地切下去，放到鼻旁聞一聞，正準備放進嘴裏。怎知，又突然將那塊蘋果撻抽了出來。
K:It is…
這個撻……
J:What's wrong?
怎麽啦？
J:What happened? You put it in and took it out.
有問題嗎？你放進口裏又拿了出來
K:The butter smell is strong.
牛油的味道很強烈
K廚藝了得，更考有專業焗蛋糕的資格，也吃過不少類似的蘋果撻，但當他吃這tarte tatin時仍然感到萬分驚喜。原來K在詫異這麽一小塊蘋果撻竟會有這樣濃的牛油味。接，K終於將蘋果撻放進口裏。他慢慢的咀嚼，品嘗，然後點了點頭。J搶先說：
J:It's the flavor of a grown-up.
是成人喜歡的味道
K:No explanation needed.
毋須解釋
It is a grown-up flavor.
肯定是成人的口味
J:A grown-up flavor.
成人的口味
翻譯字幕除了要準確地將字面意思譯出，更要配合畫面的情景，將語境帶出。除此之外，也要留意字幕使用者的需要，不要讓文化差異影響了觀眾的理解。這些都要在短短的數秒和有限的空間裏進行，真不容易。
（作者為香港都會大學人文、語言與翻譯學系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