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四個霓虹招牌寫的四字上海方言為：老酒咪咪、小饞佬胚、飯吃過伐、調調花頭。對於不諳上海話的讀者，應該不知其意，那麼就讓我先做這第一輪的翻譯：

上海話：老酒咪咪；普通話：淺酌慢飲

上海話：小饞佬胚；普通話：饞嘴小鬼

上海話：飯吃過伐；普通話：吃飯了嗎

上海話：調調花頭；普通話：換換花樣

看到此招牌時，我心想無論是悉尼居民或外來遊客，應該很少人會明白招牌中的意思，既然店家喜歡用文字去烘托飯店的氛圍，那麼把這些上海方言翻譯成英文是否可以讓更多人明白其意思呢？如果顧客問起緣由，又可多一個話題，令進食增加趣味。例如為何上海人把喝酒說成「吃老酒」？為什麼加個「老」字？可能是紹興酒經過時光的沉澱，越陳越香，所以這酒是謂「老酒」。之後更可以把江南的風土人情描述一番，作個文化交流。

至於如何翻譯這上海「四字真言」，倒是有點傷腦筋。例如翻譯「老酒咪咪」，得把它優閒的享受淺酌慢飲過程帶出來。回想我在塔斯馬尼亞一家酒莊中看到店家促銷的字句：Sip, savour and enjoy!倒覺得很貼切。甚至更可以只簡潔的用Sip and savour!。因為savour根本已經包含了享受的意思。而且二個字都是 s 的頭韻，聽來更易入耳。或者也可以用比較動態的說法：Sip, don't gulp!

「小饞佬胚」字面上的意思較為負面，其實是有點笑罵的意思，以同樣的語氣翻譯成英文，就可以是英語人常用的Greedy little pig，想來他們一定可以精準的明白其意思及其親暱的語氣。或者也可以是Gluttonous little shit。「little shit」字面上看來負面，其實暗藏親暱。當然也得基於用何語氣。如果口語化一些，也可以是Don't stuff your face, little pig!「飯吃過伐」就比較簡單，只是Have you eaten?就可以了。而「調調花頭」則應該是Try something new。不過這是飯店的招牌，那麼 Try a new menu 可能更貼切些。

飯後在悉尼街上閒逛，看到在行人天橋側面有以下一則廣告：We put the ease into Balinese escapes，由線上旅行社webjet.com.au所作。驟然一看，覺得有些奇怪，ease是一個抽象名詞，不應該在前面加上定冠詞the呀。例如我們會說，I can write the article with ease。但是轉念一想，這是個廣告，理應玩些文字遊戲，令讀者把此句說話深印腦中，不由自主的去光顧此旅行社。那麼用了We put the ease into Balinese escapes倒是作者的修辭策略了。在ease前面加上the，令ease具體化，就如一樣實物，可以讓顧客放進他們的巴厘假期中，輕輕鬆鬆的去好好享受。而且ease和Balinese押韻，如果把Balinese拆開，然後把ease放進去，就成了一個絕妙的pun（雙關詞）：Balin + ease!等於說：「我們把輕鬆無憂的體驗放入了您的巴厘假期中。」這多誘人！

之後在街上時，也留意到一些有趣的招牌名字，店家聰明的用雙關語命名店舖，令顧客看了會心微笑。有一家在地下的酒吧，命名為Cellarbration，語音接近Celebration，意思可不就是「到我們的地下酒吧來盡情慶祝」嗎？另有一家髮廊，名為Barberians。語音接近Barbarians。啊唷，理髮師都變成野蠻人了嗎？真幽默！可能特別吸引年輕Gen Z一族吧？又有一家最近在澳洲走紅的雪糕店Messina，其中促銷的句子是Do yourself a flavour – buttermilk chocolate cake, gelato with chocolate coated, pretzel, and chocolate Karachi。（請選擇下列口味：乳酪巧克力蛋糕、脆皮巧克力、蝴蝶餅、喀拉蚩巧克力）。Do yourself a flavour和另外一句英文常用語Do yourself a favour聲音相近，似乎在暗示：「對你自己好點，就選個你喜歡的口味吧！」這文字遊戲倒也玩得相當高明。

說到pun這個文字技巧，我的英文語言學家同事常問我有何中文雙關詞，這倒令我想起機上雜誌文章中的一個絕妙例子。文中說起今年是英國著名小說家珍．奧斯汀（Jane Austen）的二百五十周年冥誕，英文題目用了Lost in Austen，中文題目就是「盡得珍傳」，文中大致描述了珍的一切，可不也是「盡得真傳」了嗎？不過如果要向我的同事解釋這一切，倒是需要費些唇舌了。

文字的魅力，引人入勝。如今年輕的一代，在埋首於手機中之餘，還會抬頭欣賞一下街頭巷尾隨處可見的招貼告示嗎？ 

（作者為前教育局質素保證分部DOLACEE & ILLIPS計劃總監。）